路凡在深淵中極速下墜。
狂風倒灌進耳朵,撕扯出尖銳的鬼嘯聲。
兩側峽谷壁上,密密麻麻全是暗紅色的藤蔓殘骸,以及嵌在岩層里的不知名白骨。
每往下一百米,溫度就暴跌五度。那股令人窒息的高維法則壓迫,也跟著成倍翻漲。
他身上的暗金神紋瘋狂閃爍,死死扛著無處不在的腐蝕。
一千米。
三千米。
五千米。
到了地下五千米的深度,他終於看清了那鬼東西的真面目。
這根本不能用「生物」來定義。
它更像是一座被硬生生塞進地殼裡、還在活生生蠕動的龐大肉山!
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古老鱗片,隨便摳下來一片都有籃球場那麼大,上面刻滿了歲月和法則的斑駁痕跡。
鱗片縫隙間,涌動著黏稠的暗紫色血管,散發著刺鼻的惡臭。
無數條粗細不一的噁心觸手從軀體上延伸出來。
有的往上爬,有的橫向扎進堅硬岩層,還有的在身體下方絞成一團亂麻。
下方那些巨大的觸手上,纏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鎖鏈。
這是上古先賢留下的封印。
鎖鏈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跟路凡兜里那枚崑崙玉簡一模一樣。
它們還在頑強打工,死死鎖著這怪物的下半身。
但上半身,大概三分之一的鎖鏈,已經被鬼帝那個蠢貨獻祭崩斷了。
而那雙如深淵般凝視的巨瞳,就長在這座「肉山」的最頂端。
此刻,它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從天而降的路凡。
那眼神,純純是在看一隻不知死活、自投羅網的蟲子。
「……終於,下來了。」
古神開口了。
聲音不是從空氣里傳來的,而是直接在路凡的靈魂深處轟然炸響。
跟剛才那聲輕蔑的嘆息不同,這次它說的是「人話」。
雖然句式古老生硬,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但好歹能聽懂。
「十萬年了。」
「你是第一個,敢主動走進來的螻蟻。」
路凡在距離那雙巨瞳大概兩百米的高度,硬生生踩了腳剎。
「兵」字秘的法則之力死死裹著右臂。
紫黑色的混沌雷霆在指尖噼啪作響,把周圍的空間電得一陣扭曲。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雙比籃球場還大的暗金眼眸。
「螻蟻?」
路凡把嘴裡叼著的那根早就不冒煙的菸頭扯下來,隨手往下一扔。
菸頭剛碰到古神鱗片表面溢出的法則屏障,「滋」的一聲。
當場被氣化成一縷青煙,連點灰都沒剩下。
「你管這叫螻蟻?」
路凡右拳猛地握緊。
「兵」字秘滿功率超載!
體內八億四千萬顆混沌微粒在右臂爆發出刺目的暗金色弧光,活像一顆即將引爆的微型超新星!
龍象鎮獄勁的極致蠻力!
劍魔刀意的無雙鋒銳!
九級巔峰的全部底蘊!
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匯聚成一拳!
不蓄力。
沒前搖。
更沒有半句廢話。
照著那隻巨大的左眼,路凡一拳狂砸而下!
轟——!!!
這一拳的威力要是放在地表,足夠瞬間砸出一個直徑兩百米的隕石坑,把一座小城夷為平地!
拳鋒接觸古神鱗片的瞬間,路凡整條手臂的骨頭都在劇烈抗議。
這層暗金色的鱗甲,比他這輩子見過的任何材質都要硬上十倍不止!
混沌雷霆瘋狂放電,水桶粗的電弧砸在鱗片上,竟被強行彈開。
但他這一拳,目標根本就不是鱗片。
他打的是眼球!
「嗤——!」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撕裂聲,紫黑色的混沌雷霆化作最鋒利的長矛,悍然捅進古神的左眼瞳孔!
狂暴的雷霆之力在那團暗金色的深淵中橫衝直撞,肆意破壞!
「嗷——!!!」
地下三百米深的地殼,被這一聲慘叫震得連晃了三下!
古神發出一聲沉悶的、夾雜著極度錯愕與狂怒的痛呼。
這聲痛呼本身就是極其恐怖的法則音波武器。
路凡的耳膜「嗡」地一聲差點穿孔,兩邊鼻孔同時飆出熱辣辣的鮮血。
雙臂骨頭被震得咔咔作響,險些錯位,疼得他差點脫力。
但他死死咬著後槽牙,穩住了身形。
再看那隻不可一世的左眼。
眼球表面,明晃晃地多了一道巴掌長的焦黑燒灼痕跡!
絲絲縷縷暗金色的黏稠液體,正從灼傷處緩緩往外滲。
那是它的血。
貨真價實的神血!
路凡懸在半空,甩了甩震得發麻的右手,低頭看著那道傷口。
嘴角的弧度冷得能凍死人。
「嚯。」
「神的血也是熱的。」
「一樣能被打出來。」
他把沾在拳頭上的暗金色血跡湊到鼻子前聞了聞,表情極度欠揍。
「就是這味道太沖了,跟下水道里發酵了十萬年的死老鼠一個味兒。」
古神那隻被灼傷的左眼,在路凡嘴炮的這短短三秒鐘內,傷口竟然已經完全癒合。
連一絲疤痕都沒留下。
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拳,真就只是給它做了個眼部按摩。
暗金色的瞳光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冷,透著一股視萬物為芻狗的漠然。
「有意思。」
古神的聲音再次在路凡腦海中炸響,裡面多了一絲路凡聽不太懂的情緒。
「十萬年來,你是第一個讓本尊感到癢的蟲子。」
「但也僅此而已了。」
轟——!
話音未落,深淵底部,十幾條粗如山嶽的暗金色觸手毫無徵兆地暴起。
它們從四面八方像狂鞭一樣抽向路凡,每一條的直徑都超過了五十米!
觸手表面的鱗片翻飛,裹挾著的高維法則直接把路凡周圍的空間碾成了黑色的碎片。
連一絲走位的死角都沒留!
路凡眼神一厲,反手抽出腰間的「鎮國」長刀。
刀身在觸手交織的縫隙里瘋狂揮舞,每一刀都拉滿混沌雷霆的輸出。
刀芒甚至將極夜的黑暗都撕開了幾道口子。
第一條觸手,被斬出一道兩米深的恐怖傷口。
但僅僅三秒後,肉芽蠕動,瞬間自愈。
第二條觸手,刀芒強行劈開堅硬的鱗片,暗金色血液狂飆而出,濺了路凡一臉。
可五秒後,傷口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
第三條……
他沒來得及砍第三條。
一根從正後方視覺盲區玩偷襲的觸手,以碾碎物理空間的速度,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他的後腰上。
這股力量大到什麼地步?
「咔嚓!」
路凡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那剛被血菩提重鑄得堅不可摧的脊椎,瞬間彎成了一個極度反人類的角度。
他的身體跟一顆被全壘打抽飛的棒球一樣,「嗖」地一聲向上暴退。
速度快到在空氣中拉出了一圈又一圈白色的音爆雲。
一路撞碎了無數嵌在峽谷絕壁上的萬年堅冰。
碎冰和嘴裡噴出的血沫交織在一起,在深淵中拉出一條長長的紅白相間的悽慘尾跡。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他的後背狠狠拍在了百噸王S級裝甲的能量護盾上。
整艘幾千噸的龐大空天戰艦,竟然被這股殘餘的衝擊力推得向後平移了足足五十米!
主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尖嘯,內部警報聲響成一片。
路凡從泛著劇烈漣漪的護盾上彈開,重重地半跪在艦頂的裝甲板上。
嘴裡滿是濃郁的血腥味。
「呸」地一聲,他吐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暗紅色血沫。
他咬著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腰。
軍褲的後腰位置被生生抽出了一道半寸深的駭人血槽,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裡面慘白的骨頭茬子。
暗金色的神紋在傷口周圍瘋狂閃爍,拼命試圖修復。
但速度明顯跟不上這種高維法則造成的持續撕裂傷害。
路凡把鎮國刀狠狠拄在腳邊的裝甲板上,借著刀柄的支撐,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硬拼……」
他用大拇指抹掉嘴角的血跡,眼神從最初的暴烈,逐漸沉澱成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絕對冷靜。
「不划算。」
識海里,煜皇終於逮到了機會,急得直跳腳。
「孤說什麼來著!孤說什麼來著!」
「物理硬拼就是死路一條!這鬼東西的自愈速度遠超你的輸出上限!」
「你打它一拳等於給它撓痒痒,它抽你一下你特么半條命都沒了!」
「趕緊撤!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豎子!」
路凡沒反駁。
因為這老古董說的是大實話。
九級巔峰,去打一個半隻腳都不止跨過神境門檻的古神本體。
每一次交鋒,都是血虧到姥姥家的買賣。
繼續頭鐵莽下去,那不是英雄,那是腦幹缺失的白痴。
但路凡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離開過峽谷深處。
那十幾條從深淵裡探出來的粗壯觸手,正在緩慢但堅定地向外延伸。
有幾條甚至已經爬出了峽谷口,貼著凍土表面,像巨大的蟒蛇一樣朝四十公里外趙剛大軍的陣地蠕動。
再拖下去,那幾萬號人全得被吸成人干。
就在這時。
路凡的目光掃過那些觸手的表面,突然定住了。
一抹資本家看了都要落淚的貪婪,在他眼底瘋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