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龍來了。
路凡聽到了背後空間撕裂的聲音。
那種聲音很獨特,不是炸裂,是「咯吱」。
像一塊完整的玻璃被蠻力掰彎。
然後碎了。
零下五十度的極寒風雪,在這一刻竟然被冰藍色的法則光芒徹底凍結。
冰藍色的光已經映在他面前的血泊上。
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扭曲。
不用回頭。
他知道那一槍有多重。
滄瀾壓箱底的絕學。
就算他滿血滿藍,硬吃這一發也得去掉半條命。
何況他現在連一成力都榨不出來。
這一槍要是砸實了,他不會死。
會碎。
從分子層面碎成渣。
蒙毅在吼。
玄素在動。
不遠處,盤膝坐在碎石邊的玄素猛地睜開雙眼。
她那雙原本清冷無波的眸子裡,此刻布滿了血絲。
路凡這個瘋子!
都傷成這副鬼樣子了,居然還敢把後背露給九級巔峰的老怪物!
玄素咬破舌尖,一口精血直接噴在斷成兩截的拂塵上。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她那虛弱到極點的聲音,在風雪中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殘破的拂塵爆發出刺目的青光,在路凡背後強行凝聚出一面三米多高的太極圖。
這是她壓榨本源換來的最後防禦。
但差距太大了。
冰龍的獠牙剛一觸碰到太極圖的邊緣。
青色的法則光芒就像是被鐵錘砸中的玻璃,瞬間布滿裂紋。
咔嚓!
玄素的太極圖碎了最後一片。
她悶哼一聲,嘴角溢出大口鮮血,整個人搖搖欲墜。
但她這拼死一搏,硬是讓冰龍的速度緩了那麼零點一秒。
就是這零點一秒。
路凡沒回頭。
他甚至沒減速。
兩條腿機械地蹬著凝固的神血湖面,朝著古神胸腔里那枚閃爍星輝的碎片狂奔。
跑得歪歪扭扭,踉踉蹌蹌,像個喝大了的醉漢。
但方向沒偏過一厘米。
冰龍距他後背不到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滄瀾的嘴角已經扯開了。
這小子死定了。
五米。
冰藍色的法則寒光鋪滿了路凡的整個後背,連他髮絲的末端都結上了霜。
三米。
蒙毅的瞳孔猛縮。
百噸王主控室里,蘇雅的食指,落了下去。
轟隆!!!
天崩地裂的引擎咆哮,從西北方向撕碎了一切聲音!
三百米長的S級戰艦,在全功率推進器的加持下,化作一顆擦著地面飛行的鋼鐵流星!
尾焰赤紅,雪被蒸乾,地面被燙出一條長達數百米的玻璃化溝槽。
百噸王。
它來了。
來得比冰龍快。
準確地說,它根本不是「來」的。
它是被蘇雅用最粗暴的方式,把所有安全協議全部關掉。
能量分配百分之百灌進推進器,像發射飛彈一樣「射」過來的。
三百米的鋼鐵巨獸,以遠超音速的速度,橫向切入了路凡和冰龍之間!
那一刻,路凡的視野里只剩下一面銀灰色的裝甲牆。
熟悉的金屬氣味撲面而來。
滄瀾的笑容凝在了臉上。
冰龍的獠牙,結結實實地咬在了百噸王的右舷裝甲上。
嘣!
不是爆炸。
是彈開。
冰龍的腦袋撞上裝甲的同時,一層肉眼幾乎看不到的透明光膜,從百噸王的艦體表面瞬間擴張開來。
絕對力場。
那枚蘇雅在最後關頭塞進彈膛的七級晶核,在這一刻化為齏粉。
換來了三秒鐘的神。
滄瀾傾盡全力、壓上所有法則的九級巔峰必殺一擊。
那條足以把半座山轟成碎末的冰藍巨龍。
撞上絕對力場的瞬間。
沒有火花。
沒有衝擊波。
沒有任何力的傳導。
冰龍從龍頭開始,像碰到了一面無形的牆。
不是被彈回來的。
是被「否定」的。
法則不生效。
能量不傳遞。
物質不接觸。
所有的攻擊指令,在力場面前被判定為無效。
就像是玩遊戲放大招,結果被人直接拔了網線。
冰藍色的巨龍,寸寸碎裂,變成滿天細碎的冰晶粉末。
在赤紅尾焰的映照下,像一場不合時宜的煙花。
漂亮。
但沒用。
「什……」
滄瀾的嗓子眼裡擠出半個字。
他的手還保持著投槍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
腦子一片空白。
倒不是被嚇的。
是處理不了。
他活了四百年。
見過比他強的。
見過法寶擋住攻擊的。
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不講武德的擋法。
你他媽連反應都沒有?
連個波紋都不給老子一個?
老子那一槍,白打了?!
就在滄瀾道心瀕臨破碎的零點幾秒里。
百噸王沒停。
三百米長的鋼鐵巨獸護住路凡,頂著透明的力場光膜,以一往無前的姿態,直接撞進了古神殘破的胸腔戰場!
四名圍殺古神的古族強者本能地發動攔截。
冰系法則、岩系法則、風系法則、暗影法則。
四種顏色不同的光芒同時砸在百噸王的力場上。
結果一模一樣。
碎了。
全碎了。
力場表面連灰都沒沾一粒。
百噸王就這麼蠻橫地、不講道理地、帶著滿身赤紅尾焰,從四人的包圍圈裡直直犁了過去。
純粹的物理學聖劍,主打一個眾生平等!
一個藍皮膚的古族被裝甲側翼拍中,整個人旋轉著飛出去三百多米。
在凝固的神血湖面上彈了七八下才停住,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悅耳。
另一個閃避不及,被艦首正面撞了個滿懷。
當場噴出一口混著碎骨的老血。
九級巔峰的肉身,在百噸王全速衝刺的鋼鐵動能面前,跟紙糊的沒區別。
主控室內。
蘇雅雙手操縱方向杆,臉色蒼白如紙。
額前碎發被汗水黏住,但那雙鳳眼冷得能凍死人。
她面前的全息屏幕上,一行紅色的倒計時數字在瘋狂跳動。
【絕對力場剩餘時間:2.1秒】
【2.0秒】
【1.9秒】
「林若溪!打開右舷三號艙門!」
蘇雅的聲音不帶一絲顫抖。
「通知路凡進入!」
百噸王轟鳴著,撞碎古神胸腔外最後一層龜裂的暗金色鱗甲。
鱗甲碎片打在力場上,無聲彈開。
視野驟然開闊。
古神的胸腔,像一座被炸開的教堂。
穹頂是嶙峋的肋骨,地面是翻湧的暗金色神血。
而在這座「教堂」的正中央。
那枚源能核心碎片,安靜地懸浮在半空。
不規則的多面體。
流轉著無法用人類語言描述的光澤。
它就在那裡,距離百噸王的艦首,不到五十米。
路凡從三號艙門翻了出去。
他沒往車裡鑽。
他往外跳了。
腳蹬在百噸王的裝甲板上,借著戰艦衝刺的慣性,整個人如一顆出膛的子彈,朝著那枚碎片飛射而去。
「這瘋子!」
煜皇在識海里瘋狂爆粗口。
但路凡沒功夫聽。
他眼裡只有那枚碎片。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就在這時,被百噸王撞飛的另外兩名古族強者穩住了身形。
他們眼珠子都紅了,看著路凡直奔神鐵而去,立刻調轉矛頭,準備從側翼絞殺路凡。
路凡現在的狀態,隨便挨一下擦邊球都得死。
「路凡!只管往前!」
一聲清冷決絕的嬌喝突然在路凡耳邊炸響。
是玄素!
這位重傷的靈尊不知何時站了起來。
她那件洗得發白的道袍無風自動,沾滿神血的臉龐透著一股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
「天地囚籠,困!」
玄素將手中僅剩的半截拂塵木柄狠狠擲出。
木柄在半空中瞬間化作無數道青色的法則鎖鏈,如同天羅地網般罩向那兩名企圖偷襲的古族強者。
「老道姑,找死!」
兩名古族強者勃然大怒,法則之力狂涌,試圖撕裂鎖鏈。
但玄素這是在燃燒最後的本源,青色鎖鏈雖然被扯得嘎吱作響,卻死死纏住了他們的手腳,硬生生將他們拖在了原地!
「噗!」
玄素再次噴出一口鮮血,身體軟綿綿地倒了下去,但她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路凡的背影。
「老道姑,欠你個人情!」
路凡咧嘴一笑,眼中滿是狂熱。
他沒有任何後顧之憂,將速度催發到了極致。
十五米。
十米。
就在這時。
古神殘軀在他腳下猛烈抽搐。
所有已經暗淡的鱗甲,在同一瞬間重新亮了起來。
不是光。
是白。
純粹的、刺目的、毀滅一切的白。
那是本源引爆的先兆。
「它要自爆!」
煜皇的聲音尖銳到了極點,帶著濃濃的絕望。
古神那隻僅剩的巨瞳,猛地睜大。
灰暗的瞳仁深處,燃起一團白熱色的光。
它做了和路凡一樣的選擇。
弄不死你,就拉你一起死。
白光從古神體內瘋狂擴張,神血沸騰,肋骨震顫。
整片胸腔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連周圍的極寒風雪都在瞬間被蒸發成了虛無。
路凡的手往前伸。
指尖距離那枚散發著星輝的源能核心碎片,只剩半米。
身後。
百噸王艦體上那層透明的絕對力場,邊緣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主控室里,蘇雅死盯著的倒計時。
跳到了最後一個數字。
【絕對力場剩餘時間:1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