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牆碎了。
不是被撞碎的。
是被燒穿的。
神武鐵騎兵器上纏繞的混沌雷霆,對一切有機物質擁有毀滅性的克制。
鐵騎陣列前方,八千道黑紫色電弧匯聚成一個巨大的雷霆錐。
根牆的纖維在接觸到錐尖的瞬間,像是被烙鐵燙過的紙,嗤嗤地捲曲、焦化、崩碎。
三十米厚的活體城牆,在鐵騎面前,就像一層窗戶紙。
一碰就破。
林天佑的臉徹底白了。
他瘋狂催動體內的木系異能,聖榕主幹上浮現出一張巨大的扭曲人臉,張口噴出一道濃縮到近乎黑色的綠色腐蝕液。
腐蝕液在半空中展開,如同一張酸雨編織的巨網,朝著鐵騎罩了下去。
沒用。
衝鋒陣列最前方的劉錚舉刀上挑,刀鋒上的混沌雷霆炸裂,形成一道扇形的電弧屏障。
腐蝕液碰到電弧,連聲響都沒發出來,直接在分子層面被分解成了無害的水蒸氣。
劉錚的鱗馬王邁開四蹄,撞穿了根牆最後一層防線。
身後八千鐵騎魚貫而入。
沿途的藤蔓、氣根、枝條,一切試圖阻攔的東西,在接觸到兵器上的雷弧後,全部化為飛灰。
聖榕在哀嚎。
那不是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是整棵樹都在劇烈震顫,發出一種尖銳刺耳的、類似於生物瀕死的悲鳴。
林天佑從枝幹上連滾帶爬地退到主幹位置,雙手按在樹皮上,源能瘋狂輸出。
「來啊!給我纏住他們!吞了他們!」
聖榕的根系從地底暴起,數百條巨藤從四面八方圍攏。
然而鐵騎的衝鋒根本不減速。
鱗馬的鐵蹄踏碎地面,殖裝騎士的戰刀如切菜般將巨藤斬成焦炭碎段。
整支鐵騎陣列就像一把燒紅的鐵犁,從聖榕的根系中犁了過去。
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劉錚的眼中只剩下一個目標。
主幹。
那棵直徑超過二十米的巨大樹幹。
他全身的源能瘋狂湧入殖裝,殖裝的暗紅色超載紋路亮到了極致。
他身後,八千鐵騎的力量通過殖裝的共鳴網絡,匯聚到了他一個人身上。
長刀嗡鳴。
刀身上纏繞的混沌雷霆在八千人力量的加持下,暴漲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
一道百米長的巨大刀光,在暮色中亮起,照亮了半座越州城。
「神武……」
劉錚人馬合一,從半空中俯衝而下。
「破軍!!!」
刀光落下。
直徑二十米的聖榕主幹,像豆腐一樣,從中間被劈開了。
裂口從頂部一直延伸到根部,深不見底。
而站在主幹上的林天佑,被刀風的餘波正面掃過。
他的左半邊身體,從肩膀到腰,連帶著左臂、半邊肋骨,在刀風中無聲地碎裂,化為一團血霧。
「啊啊啊啊——!!!」
林天佑發出慘絕人寰的嚎叫,殘存的半邊身體從樹幹上跌落。
但他沒摔到地上。
因為裂口內部伸出了什麼東西。
不是木質纖維。
不是樹液。
是肉。
無數條血紅色的肉質觸手從裂口中湧出,像飢餓的蛇群,瞬間捲住了林天佑殘破的身體。
聖榕被劈開的主幹內部,根本不是樹木的結構。
而是一顆。
一顆巨大的、由無數血管和神經編織而成的、正在劇烈搏動的血肉心臟。
心臟的表面爬滿了扭曲的黑色符文,每搏動一次,就有一道暗紅色的光波向外擴散。
那些被囚禁在地下根室中的活人,他們的生命力,正通過根系源源不斷地輸送到這裡。
被餵給這顆心臟。
而此刻。
這顆心臟正在吞噬林天佑。
觸手裹著他的身體,將他往心臟表面拖去。他的皮膚、肌肉、骨骼,在接觸到心臟的瞬間,像是被強酸溶解,快速融入其中。
「不……不……」
林天佑殘存的那隻手瘋狂地抓撓著空氣,臉上那副溫文爾雅的面具早已碎裂,露出了底下扭曲到極致的恐懼。
「聖女大人……救我!!!」
沒有人救他。
他的嘴巴還在張合,但聲帶已經被溶解了。
最後,連那隻掙扎的手也被吞沒。
心臟搏動了一下。
比之前更有力了。
戰場上,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鐵騎的士兵、後方的步兵、甚至連鱗馬都不安地原地踏步,發出低沉的嗚咽。
安靜了三秒。
心臟表面的血管開始蠕動。
那些縱橫交錯的血管,在心臟的正面,緩緩勾勒出了一張臉。
一張絕美的、蒼白到沒有血色的女人的臉。
五官精緻如瓷。
嘴唇是淡淡的紫色。
而那雙緩緩睜開的眼睛。
是詭異的紫紅色。
「是誰……」
聲音從心臟深處傳出,帶著被打擾沉睡的怒意,和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蟲蟻般的漫不經心。
「膽敢打擾我的沉眠。」
百噸王主控室。
路凡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手指停了。
他正在扶手上敲擊的手指,死死地定在了半空。
瞳孔收縮。
前世的記憶如同閃電般劈入腦海。
那個穿著白色修女服、頸間戴著扭曲黑色十字架的女人。
那個笑著看活人被源能實驗折磨至死,然後輕輕鼓掌的女人。
那個在長安城用萬人血祭召喚「源神」的女人。
血色修女。
蘇輕歌。
路凡的眼底,閃過一絲冰冷到極致的殺意。
聖榕裂口中,那張由血管勾勒出的絕美面容,緩緩掃視著面前的八千鐵騎。
紫紅色的瞳孔里沒有恐懼,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品鑑獵物的興味。
「凡人。」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
「你摧毀了我精心培育的溫床。」
心臟搏動加速,聖榕殘存的枝幹開始瘋狂蠕動,裂口兩側的組織以十倍於之前的速度再生,試圖重新癒合。
那張臉上,勾起了一抹聖潔而殘忍的微笑。
「我會讓你,和你的軍隊……」
「成為我新花園裡,最好的肥料。」
百噸王艦首。
路凡站在那裡,俯瞰著十幾公里外那張正在微笑的臉。
風吹過他的發梢。
他拿出了一根煙。
點燃。
深吸一口。
吐出的煙霧在零下七十度的空氣中瞬間凝成白霜,被風吹散。
「蘇輕歌。」
他念出這個名字。
語氣很輕,像是在念一個早就寫好的墓碑。
「上輩子欠你的帳,這輩子,老子要連本帶利地收回來。」
艦首下方,千米巨艦的暗物質外殼開始低頻脈動。
那個半透明的、尚未完全成形的殲星主炮炮口,在艦首緩緩浮現。
幽藍色的光芒,在炮口深處聚集。
越來越亮。
越來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