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上空。
距離目標海域還有四百公里。
海面的顏色變了。
從正常的深藍,變成了一種黑紫黑紫的顏色,看著就特麼不對勁。
海水表面浮著一層油光,時不時有氣泡冒上來,破裂後散發出一股臭雞蛋混合著硫磺的怪味。
連空氣都開始發燙。
明明是零下七十度的極寒環境,這片海域上空的氣溫居然硬生生回升到了零上五度。
太反常了。
蘇雅的手指在面板上敲得飛快。
「源能輻射濃度……比預估值高了三倍,還在漲!」
她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海面下兩百米到一千米,大量生命信號正在聚集。」
「多少?」
「前方二十公里,掃描到的九級信號……四百一十七個。」
她抬起頭。
「而且還在瘋狂增加!」
楚瀟瀟從陰影里走出來,靠在舷窗邊,那雙丹鳳眼饒有興致地盯著下面詭異的海面。
「有意思了。」
「像是有東西在指揮它們。」
「不是像。」蘇雅冷冰冰地糾正,「這些海獸的移動軌跡有明顯陣型,它們在組網。」
「攔截網?」
「對。以我們為圓心,正在形成一個半徑十五公里的球形包圍圈。」
「源神教的暗哨發現我們了。」
路凡靠在主座上,腳搭著扶手,歪著腦袋看全息投影。
投影上,那些代表九級海獸的紅點,正有條不紊地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
好傢夥,這是捅了海鮮市場的老窩了?
「合攏要多久?」
「九分鐘。」
「夠了。」
路凡站了起來。
「開絕對力場,近防炮全給我亮起來,速度別減。」
蘇雅的手指頓了半秒。
「你要直接創過去?」
「不然呢?停下來跟這幫魚蝦講道理?」
「……」
蘇雅懶得廢話。
手指落下時,動作又快又狠。
「絕對力場,開啟!」
「近防電磁炮矩陣,激活!」
「引擎功率,給老娘拉滿!」
嗡!
千米巨艦的艦體開始低頻脈動。
暗物質活體金屬表面,一圈圈淡藍色能量紋路亮起,編織成一層肉眼可見的力場護盾。
與此同時,艦體兩側、腹部、頂部,數以百計的炮口無聲滑開。
每一個炮口裡,都亮起了躍躍欲試的藍白色電光。
百噸王非但沒減速,反而更快了。
艦首撞開空氣,形成巨大的白色衝擊波,掃過海面,直接掀起兩道百米高的水牆!
前方。
海面,炸了!
第一頭破水而出的是一條骨刺魔鯊。
這玩意兒兩百多米長,渾身長滿白森森的骨刺,刺尖上還滴著綠油油的毒液,一張嘴能吞下一棟樓。
然後,是第二頭。
第三頭。
第十頭。
第一百頭!
海面跟開了鍋似的,數不清的大傢伙從水裡冒了出來,烏壓壓一片,天都黑了。
骨刺魔鯊只是開胃菜。
後面還有觸手幾千米長的深海大王烏賊,渾身透明能看見內臟在跳的劇毒水母,還有長得跟遠古滄龍似的噴水怪獸。
成百上千頭九級巨獸,在百噸王的航線上,硬生生組成了一堵活的城牆。
主控室里。
顧傾城臉都快貼玻璃上了,瞪著外面那副世界末日的景象。
嘴巴張了半天,一個字沒說出來。
最後,憋出兩個字。
「我操。」
林若溪沒她那麼誇張,但抓著控制台的手,指節已經捏得發白。
她不是怕。
她是怕路凡又整出什麼更瘋的活兒。
楚瀟瀟的反應就淡定多了。
她靠著舷窗,嘴角微微翹起,看的不是海獸,而是路凡。
她就喜歡看這個男人在這種大場面下的表情。
而路凡,沒什麼表情。
就是一臉「媽的,又沒煙了」的煩躁。
「還有多久接觸?」
「四十三秒。」蘇雅的聲音穩如老狗。
「近防炮權限給你。」
路凡說完這句,就坐了回去。
還往椅背上一靠。
甚至閉上了眼。
「自由射擊。」
下一秒。
百噸王,開席了。
四百八十門近防電磁炮同時咆哮!
藍白色的電弧炮彈,組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彈幕,朝著前方潑灑而去!
每一發炮彈只有拳頭大,但都帶著八級的衝擊力,命中後還能炸成上百道電弧,搞連鎖反應。
第一輪齊射!
四百八十發!
那堵「海獸城牆」上,瞬間綻放了四百八十朵藍白色的死亡之花。
那頭骨刺魔鯊肚子被命中,電弧順著骨刺縫隙鑽進它體內,當場給它來了個內臟燒烤。
兩百米長的鯊魚抽搐了兩下,直接翻著白肚皮砸回了海里。
深海烏賊更慘,幾千米長的觸手被齊刷刷切斷,斷面焦黑,疼得它噴了半天墨。
那透明水母看著唬人,被三發炮彈命中,當場碎得跟果凍似的。
第二輪。
第三輪。
第四輪!
電磁炮的射速是每秒十二發,四百八十門炮,就是每秒五千七百六十發!
四十三秒!
整整二十多萬發高能炮彈,像不要錢一樣砸了過去!
那不是射擊。
那是屠宰。
獸牆被打得千瘡百孔,碎肉和屍塊下雨一樣往下掉,把墨紫色的海水染成了更濃的黑紅色。
然後,百噸王到了。
這艘千米長的黑色巨艦,開著無敵護盾,帶著還在瘋狂掃射的近防炮,一頭扎進了那堵被打成篩子的獸牆裡。
瞬間,世界安靜了。
不是沒聲音,是太吵了,所有聲音混在一起,超出了人耳的處理極限。
巨獸的哀嚎,骨頭碎裂的脆響,海水被蒸發的滋滋聲,全都變成了一團壓在胸口的悶響。
百噸王的絕對力場,管你是什麼骨刺鱗甲,還是觸手黏液。
統統彈開!
撞不碎的,直接彈飛!
還活著的,被近防炮補刀!
百噸王就這麼一路撞,一路打,一路碾。
硬生生在海獸潮里,犁出了一條筆直的血路。
船殼上糊滿了血漿肉泥,跟個移動屠宰場似的。
暗物質活體金屬的表面微微一震。
所有血污自動滑落。
滴血不沾。
主控室里,路凡一直沒睜眼。
蘇雅站在他旁邊,臉很白,但手穩得很,不停地在操控台上調整著火力分配。
顧傾城已經不看窗外了,蹲在角落裡捂著耳朵,嘴裡念念有詞。
林若溪走過去,把她拉起來,拍了拍她的背。
「別怕。」
「我沒怕!」顧傾城帶著哭腔,「我就是覺得……它們長得這麼丑還這麼慘,好可憐啊!」
林若溪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心裡嘆了口氣:傻丫頭,這世道,心軟是要命的。
戰鬥,持續了十一分鐘。
當百噸王衝出包圍圈時,身後的海面,密密麻麻全是巨獸的屍體。
海水,已經變成了暗紅色。
蘇雅調出戰損報告。
「近防炮彈藥消耗百分之三十一。艦體零損傷。力場能量消耗百分之四。」
她頓了頓,補了一句。
「擊殺九級海獸三百七十二頭,八級以下,不計其數。」
最後,她總結道。
「代價,幾乎為零。」
路凡這才睜開眼。
他看了一眼航線,前方一百多公里,就是歸墟了。
「給我找包煙。」
「船上真沒有。」蘇雅回答。
「那到了地方第一件事,抄了源神教的倉庫。我不信一幫邪教徒連煙都不抽。」
「……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找煙?」
「你不懂。」路凡咂了咂嘴,「沒煙抽,比天塌下來還難受。」
蘇雅沒再接話。
她轉頭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染紅的海。
這個男人,剛剛用十一分鐘,屠了三百多頭九級海獸。
現在,他最大的煩惱,是沒煙抽。
蘇雅不知道自己是該覺得安心,還是荒誕。
或許,都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