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凡走下坑洞。
三百米深的岩層之下，空氣死寂，時間都像是停了。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
輕輕觸碰那具單膝跪地的秦甲屍體。
指尖傳來的，不是骨頭的乾枯，而是一種類似金屬和玉石的質感。
堅硬。
「戰屍守衛。」
路凡腦中閃過這個詞。
這不是普通的屍體。
它經過了上古秘法與海量源能的雙重煉化，骨骼與血肉，早已化作比最頂級的合金還要堅固的永恆之物。
它的存在，只為一個目的。
守護。
兩千多年。
這具戰屍，就用這麼一種姿態，跪在這裡，決絕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雙手死死護住胸前的令牌，那股至死不退的執念，跨越了兩千年的時空，只為等待一個能取走它的人。
路凡的目光，落在那雙已經化為白骨的手上。
森白的指骨和令牌的邊緣，幾乎融在了一起。
像是被一股看不見的火焰，強行焊死。
那是至死不退，不容褻D的意志！
「老大。」
姜以妍的全息投影出現在他身邊。
她沒有戴眼鏡，那雙清澈的杏眼中，無數金色的神秘符文正在飛速流轉，像兩條奔騰的真理之河。
她的視線，死死鎖定在那塊黑色的龍紋令牌上，呼吸都停了。
下一秒，她倒吸一口涼氣，聲音抖得厲害，根本控制不住。
「沒錯，是『玄鳥』為記、『雲雷』為印、還有……『九鼎』為銘！」
「這是始皇帝東巡艦隊的最高身份令符！」
「黑龍令！」
路凡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沉穩地握住了那枚令牌。
然後，發力。
然而，無論他如何催動神象鎮獄勁，那雙白骨之手都紋絲不動，像是跟這片天地焊在了一起。
一股無形卻又堅不可摧的意志力，從屍骸上傳來，悍然抵抗著他的力量。
「有意思。」
路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區區一具戰屍殘存的執念，也想攔住他？
「給我……鬆手！」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識海中的混沌劍魂感受到主人的意志，發出一聲震動神魂的咆哮，轟然引動！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殺伐劍意，化作一柄無形的精神尖刀，裹挾著碾碎一切的瘋魔之氣，狠狠刺入秦甲屍體的眉心！
嗡！
黑龍令，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
一段被封印了兩千多年的殘缺精神烙印，在他這種不講道理的蠻力面前，被強行喚醒！
轟！
路凡眼前的世界，瞬間崩碎！
不再是陰暗的地下寶庫，而是一片無垠的，被冰封的黑色海洋！
天空之上，一面面繪著猙獰黑龍的巨旗，遮天蔽日，在狂風裡獵獵作響，風聲像是空間的悲鳴。
三千艘巨型樓船，就是三千座碾碎冰海的移動山嶽！
樓船的撞角，竟然是一頭頭活的海獸！
百丈高的恐怖巨獸，被粗大的玄鐵鎖鏈貫穿身體，活生生釘在船頭！
它們就是活的撞角！
是這支無敵艦隊最瘋狂的先鋒！
路凡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針尖。
這陣仗……
這股焚滅一切的霸氣……
讓他體內的八億四千萬神象微粒，都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慄，發出興奮的嘶鳴！
他的目光，穿透無盡的風雪，望向艦隊的前方。
那裡，是歸墟的海門。
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像是給這個世界，撕開了一道無法癒合的疤。
在裂縫的背後，一隻巨大到無法形容，布滿了猩紅血絲的獨眼，正在驚恐地窺視著這支來自人間的無敵艦隊！
它在害怕！
身為高維存在，它竟然在害怕！
就在此時。
一個身軀殘破，渾身浴血，手中只剩下一桿斷戈的秦將，掙扎著，跪倒在艦隊最中央，那艘最為巍峨的龍首主樓船前。
他抬起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發出燃燒靈魂般的悲壯嘶吼。
「陛下！」
「末將請命！」
「願以殘軀，化作基石，鎮此海門，萬死不辭！」
路凡的心臟，狠狠地抽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猛地落向那艘主樓船的甲板之上。
那裡，一個身穿黑龍袍，腰佩天子劍的偉岸身影，負手而立。
他沒有回頭。
但那股君臨天下，鎮壓萬古的氣魄，讓天地失色，讓法則靜默。
路凡的紫金雷瞳，在這一刻，看到了一個讓他渾身血液都快燒起來的畫面。
在那位千古一帝的身後。
主樓船甲板的中央陣眼之上，赫然鑲嵌著一枚散發著璀璨暗金光芒，像是黑暗宇宙里唯一太陽的……
神核！
「瘋子！徹頭徹尾的瘋子！！」
識海中，煜皇的殘魂，聲音都破了，帶著一股子驚駭！
「他竟然拿神核當船的發動機！不！不對！這不是發動機！」
煜皇的語調瞬間拔高，這位曾經的帝王，在另一位帝王的手筆面前，他的驕傲，被碾得粉碎。
「他……他是在用神核的力量，去鎮壓歸墟海眼那混亂的法則！以神之權柄，行凡人之事！此等手筆……此等瘋魔……朕……朕，不如也！」
畫面，到此為止。
路凡眼前的景象，重新變回了寶庫。
他手中的黑龍令，終於脫離了白骨之手的束縛。
那具跪了兩千多年的秦甲戰屍，在完成使命的瞬間，僵硬的姿態終於放鬆，仿佛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隨即化作了漫天齏粉，消散無蹤。
「蘇雅。」
路凡開口，聲音因剛才的極致震撼而有些沙啞。
「把黑龍令的數據，接進來。」
「是。」
蘇雅的全息投影，立刻開始操作。
當黑龍令的數據流，被導入百噸王主控系統的瞬間。
異變，再次發生！
寶庫中央，那塊一直懸浮著的，記錄著源能核心線索的石板，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它與路凡手中的黑龍令，形成了強烈的坐標共鳴！
石板地圖上，那個原本就指向東海的光點，亮度在瞬間，暴漲了百倍！
一個無比清晰，無比精確的坐標，徹底鎖定！
「東海，深三千一百二十米。」
蘇雅報出了最終的坐標，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激動。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那裡。
指向了那個扛著方天畫戟，正在東海大開殺戒的千古霸王！
路凡握緊了手中的黑龍令，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他胸中激盪。
然而。
就在此時。
咔嚓！
一聲清脆的，宛如琉璃碎裂的聲響。
路凡手中的黑龍令表面，忽然裂開了一道細密的縫隙！
緊接著。
一道蒼老古樸，卻裹挾著足以令山河變色、神魔辟易的鐵血殺伐軍令，跨越兩千年時光，從令牌內部轟然炸響，迴蕩在整個歸墟島的上空！
「海門將啟！」
「秦軍，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