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轟鳴。
百噸王LV.10殲星主炮,「維度點射」。
路凡甚至沒親自動手。
蘇雅按下發射鍵的時候,他正在掂量手裡的蛇膽,琢磨這玩意兒怎麼吃比較補。
黑潮龍鯨王的半個頭顱,連帶那身引以為傲的冰山骨甲,憑空沒了。
沒有血肉橫飛,沒有碎骨迸射。
就是乾乾淨淨地,從這個世界上被抹掉了。
兩千米長的龐大軀體還在慣性中向前滑行,像一艘失去舵手的巨輪。
數百米後,轟然側翻,砸在海面上。
巨浪沖天。
一頭十級君主,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撈到。
路凡把蛇膽往儲物空間一丟。
「機械蜂群,幹活。」
「三坨大海鮮,給我拆乾淨了。骨頭、鱗片、晶核、內丹、神血組織,分門別類,一樣不許漏。」
嗡嗡嗡嗡嗡。
數萬隻機械蜂群從百噸王腹部噴涌而出,撲向三具巨大的海獸屍體。
路凡沒管它們。
他腦海里已經在算帳了。
【檢測到神級生物組織(黑潮龍鯨王之骨)……評級SSS……可作為百噸王LV.11突破材料。】
【檢測到神級生物組織(萬目烏賊母皇之核)……評級SSS……可作為百噸王LV.11突破材料。】
路凡嘴角扯了一下。
升級LV.11,三樣東西。
高維能量結晶,歸墟寶庫里搞到了,有了。
神級生物組織,現在手裡攥著三份SSS級的,隨便挑。
就差最後一樣。
源能核心碎片。
兩個月零二十三天。
倒計時一直掛在他腦子裡,像一把懸著的刀。
百噸王不升到LV.11,拿什麼去擋那些高維收割者?
他需要那塊碎片。
越快越好。
他口袋裡的黑龍令,突然燙了。
那塊青銅令牌自己從口袋裡蹦了出來,懸浮在路凡面前。
令牌上的古樸龍紋散出灼人的紅光,筆直地指向東方。
主控室里,蘇雅的聲音同步響起。
「老大,東海方向,偵測到劇烈的能量波動。」
「坐標……與黑龍令指向完全一致。」
她的手指在面板上停了一瞬,似乎在反覆確認數據。
「那個區域,還掃描到了超過三千個巨型不明金屬反應。信號特徵……與歸墟島秦制封門上採集到的一致。」
秦制。
三千個。
路凡的紫金雷瞳驟然亮起。
他一把攥住滾燙的黑龍令。
「坐標發過來。」
「全速前進,目標,東海!」
百噸王巨大的艦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艦尾推進器噴射出藍色的粒子流,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著東方全速突進。
超音速巡航模式。
數千公里,一小時。
當百噸王撕裂雲層,抵達坐標上空。
主控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極夜籠罩下的東海海面,一片漆黑。
但在這片漆黑中,漂浮著無數艘巨艦的殘骸。
每一艘,都超過三百米長。
船體由不知名的青黑色金屬鑄造,在海水中泡了兩千年,依舊閃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船身破敗。
巨大的撞角斷裂,高聳的樓船上布滿了猙獰的抓痕和爪印。
但即便是殘骸,那股跨越兩千年而不朽的鐵血殺伐之氣,依舊撲面而來。
連空氣都是腥的。
是血、鐵與烈火混合一兩千年後,依舊不肯散去的味道。
始皇帝。
三千東巡樓船。
顧傾城捂住了嘴。
她見過很多大場面,但沒見過這種。
這不是戰場遺蹟。
這是一整個時代的屍骨。
而在這片連綿數十公里的巨大殘骸中央。
海面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漩渦。
海水倒灌,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漩渦的邊緣。
一個魁梧到如同神魔的身影,獨自一人,屹立不倒。
他手持一桿斷裂的方天畫戟。
戟刃上豁口密布,數不清是斬碎過多少頭海獸才留下的傷痕。
古銅色的肌肉虬結,上面交錯著無數銀白色的舊傷疤痕,有些已經深可見骨,但從未癒合過。
他的腳下,屍骸堆成了山。
海獸的骨骼、鱗片、碎肉,層層疊疊,鋪滿了樓船殘骸的甲板。
最底下那些,已經鈣化成了化石。
他在這裡殺了很久。
很久,很久。
一頭九級骨刺魔鯊從獸潮中暴起,張開遮天的血盆大口。
他連看都沒看。
斷戟隨手一橫。
不是劈,不是刺。
就是最簡單的一橫。
如同拒關,如同擋天。
轟!
魔鯊的身體從中間斷成兩截,內臟轟然灑落,鮮血在他身前濺成一片紅雨。
他站在血雨中,紋絲不動。
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西楚霸王。
項羽。
他看到了。
項羽不是被圍困。
他腳下那個巨大的漩渦深處,散發著一股比十級君主還要恐怖百倍的混亂法則氣息。
那是一道門。
一道連接著更深邃、更恐怖的海底世界的門。
項羽在用他一個人的力量,鎮守這道「海門」。
不知道守了多久。
也不知道還要守多久。
但他就是站在那裡,沒有退過一步。
「有意思。」
路凡嘀咕了一聲。
他心念一動,放出一隻機械蜂,悄悄靠過去,試圖掃描海門深處的能量構成。
蜂群剛飛過一艘樓船殘骸的上空。
嗡!
沉寂了兩千年的殘骸艦體上,一個又一個身穿秦甲的虛影,緩緩浮現。
他們手持戈矛,眼神空洞。
但身上那股死戰不退的軍魂意志,凝如實質。
機械蜂在虛影成型的瞬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拍成了碎片。
一道冰冷的意念,跨越兩千年,砸進路凡的腦海。
「非秦血脈,不得靠近!」
「違令者,死!」
路凡站在艦首,低頭看著那些秦甲虛影,紫金雷瞳的光芒與兩千年前的殺意在半空中無聲碰撞。
他嘴角微微翹起。
「巧了。」
「老子最不怕的,就是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