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中心的隔離室內。
路凡看著手腕通訊器上,那個徹底消失的信號光點。
崑崙子艦,已經進入了信號盲區。
他沒有暴怒,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只是緩緩擦掉嘴角的血跡,喉嚨里滾出一聲極輕,卻帶著幾分暖意的冷笑。
「一群傻丫頭。」
「真當朕是瞎子麼?」
他攤開左手。
掌心那道與掌紋融為一體的混沌劍魂印記,正以固定的頻率,微微發亮。
那頻率,和萬里之外,那艘子艦的引擎,完全同步。
從蘇雅萌生這個念頭,建立那個S級秘密檔案的第一秒起。
這場在她們看來瞞天過海、堵上了一切的「盜火」行動。
自始至終,都在他這位帝皇的眼皮子底下。
一出……還挺有意思的戲。
他甚至沒忍心戳穿,戳穿她們那點小心翼翼的悲壯。
在她們規劃航線時,還順手通過堡壘主腦,不動聲色地抹掉了一條通往某個古族洞天的死路。
讓她們去闖。
讓她們去鬧。
讓她們以為,自己是在為他,披荊斬棘。
而他這個觀眾,只需要在戲台後看著。
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候,出手,為她們掃平真正的危險。
這種感覺,不賴。
路凡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受著體內那兩股愈發狂暴的法則衝突,骨頭碎裂的劇痛已經開始麻木。
他自言自語。
「是時候了。」
「也是時候,用那截仙骨,給自己換一根真正的脊樑了。」
……
西部冰川,白茫茫一片,沒有盡頭。
零下七十度的極寒,讓空氣都像是凝固的玻璃。
崑崙子艦,像一片被吹飛的黑色樹葉,在無盡的白色荒原上,搖搖欲墜。
「護盾剩餘37%!左側翼出現能量過載!」
「外部裝甲出現十七處微小裂痕,警告!結構強度正在下降!」
「警告,前方檢測到高強度源能風暴,風速已達音速三倍!」
楚瀟瀟那張往日裡總掛著媚笑的臉,此刻繃得像塊冰。
她死死盯著雷達屏幕,每一根神經都拉成了滿弓。
「不能繞。」
主駕駛位上,姜以妍搖頭。
她額角的冷汗一顆顆滾下來,都來不及擦,嘴唇沒有半點血色。
長時間動用真理之眼,幾乎要將她抽乾了。
「古籍里記載的『天路』,就在風暴中心。」
「繞開,就再也找不到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沒有一絲動搖。
醫療艙里,葉婉清聽著艦橋的對話,手心攥緊了一支高濃度生命源液。
如果姜以妍倒下,這是最後的希望。
她的心,一半留在了百噸王,一半飛向了這片未知的冰原。
那個男人……現在怎麼樣了?
他發現她們離開了嗎?
一想到路凡可能降下的雷霆之怒,葉婉清的心就縮成一團。
但她不後悔。
「以妍,撐住。」
葉婉清通過內部頻道,把聲音傳過去。
「我們,必須把藥帶回去。」
姜以妍沒有回頭,只是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嗯。」
子艦,如同一隻撲火的飛蛾,一頭扎進了那場足以撕碎鋼鐵的源能風暴!
轟!
艦身猛地一沉,刺耳的金屬扭曲聲讓人牙酸!
一塊卡車大小的冰晶巨石擦著護盾飛過,帶起的能量湍流讓整艘船像陀螺一樣瘋狂旋轉!
「穩住!快穩住!」楚瀟瀟尖叫著,死死把自己固定在座位上。
角落裡。
一直抱著零食睡得昏天黑地的滄月,身體猛地一顫。
她小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嘴裡開始發出含糊的夢囈。
「門……好冷……」
「心……在跳……」
沒人有空理她。
一個小時後,當警報聲終於停歇。
崑崙子艦渾身掛滿冰霜,仿佛剛從冰河世紀裡打撈出來,終於從風暴中沖了出來。
所有人都癱軟在座位上,大口喘著氣。
然而,當她們看清眼前的景象時,卻齊齊僵住。
在她們面前。
一座巨大到無法理解的青銅古門,靜靜地,矗立在冰川的盡頭。
它像是從這片大地的骨骼中長出來的,與整個冰川融為一體。
門上雕刻著無數古老的神獸圖騰,每一道紋路,都散發著凍結靈魂的蒼涼。
「找到了……」
姜以妍的聲音帶著哭腔。
崑崙墟,入口!
就在子艦緩緩靠近古門的瞬間。
咚。
一聲心跳。
不是聽見的。
是直接,砸進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艦橋內的燈光,齊齊閃滅了一瞬!
楚瀟瀟只覺得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咚!
第二聲心跳。
更重!
葉婉清臉色一白,感覺自己體內的血液都在跟著那聲音倒流。
「這是什麼鬼東西!」
楚瀟瀟尖叫一聲,第一時間將所有武器系統對準了那扇門。
「啊!」
角落裡,滄月猛地彈坐起來,發出一聲痛苦的尖叫。
她雙手死死捂住胸口,小臉煞白,大口喘氣。
她的心跳,竟然,與門後的那個心跳聲,完全同步了!
「滄月!」
葉婉清立刻衝過去。
可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滄月的瞬間。
咚……咚咚……咚!
門後的心跳聲,毫無徵兆地,亂了!
就像一個正在平穩運行的程序,突然檢測到了一個不屬於這裡的,讓它感到極度意外的……外來代碼!
門後的那個存在,驚了。
它在探尋。
它在疑惑。
下一秒。
轟隆隆……
那扇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青銅古門,劇烈震動!
門上厚重的玄冰,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一道古老、威嚴,卻又帶著一絲被打擾的慍怒的意志,從門縫中,泄露出來。
那意志,掃過子艦,掃過艦橋里的每一個人,如同神明俯瞰螻蟻。
最後,它停住了。
它的目標,不是這些女人。
也不是滄月。
而是,附著在這艘子艦動力核心上,那一道來自萬里之外,來自神武帝國至高王座的……
帝皇劍意!
那道古老的意志,如遭雷擊!
它不再是俯瞰,而是平視,甚至是一種警惕的仰視!
仿佛一個沉睡的君王,在自己的寢宮裡,突然感知到了另一位同等級,甚至更高位格的帝皇的目光!
它在質問。
不是用聲音,而是直接將雷鳴般的信息,轟入所有人的腦海!
「這股君臨天下的意志……不屬於你們!」
「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