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
良久的沉默後,門靈的意志再次波動。
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威壓,而是帶上了一絲極致的嘲弄。
那感覺,像是聽到了萬古以來最荒誕的笑話。
「此界早已無皇。」
「自兩千年前,那個妄圖逆天的凡人之後,這片土地的皇道氣運,便已斷絕。」
「你們……在戲弄本座?」
話音未落,一股更強的壓力轟然降下!
崑崙子艦的艦體猛地一沉,外層裝甲發出瀕臨壓垮的哀鳴,隨時會被碾成鐵餅。
楚瀟瀟被這股壓力沖得再次吐出一口血,她死死盯著蘇雅的背影,眼神里充滿了不解。
瘋了!
蘇雅一定是瘋了!
這種時候,不想辦法求饒,竟然還敢硬頂?
還扯什麼「皇帝」,什麼「商談」?
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蘇雅姐……」
醫療艙里,葉婉清也通過內部通訊,發出了擔憂的聲音。
她不明白蘇雅為什麼要這麼做。
然而,蘇雅沒有理會任何人。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舷窗前,任憑那足以碾碎鋼鐵的意志沖刷著她的身體和靈魂。
她賭對了。
對方雖然狂傲,但它確實對「皇帝」這個詞,產生了反應。
這就夠了。
「兩千年前的,是舊皇。」
蘇雅的聲音依舊冰冷,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篤定。
「我主,是新帝。」
「舊皇已逝,新帝當立。」
「這,是天道,亦是人道。」
「崑崙,久居世外,不問人間事,可以。」
「但人間,已經換了主人。」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鋒利的冰刀,精準地刺向門靈意志的核心。
她沒有去解釋路凡有多強。
也沒有去炫耀神武帝國的武力。
她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門靈無法反駁,也無法立刻去驗證的事實。
時代,變了。
「桀桀……」
一陣乾澀、酷似冰川斷裂的笑聲,從門後傳來。
那扇巨大的青銅古門上,無數冰霜開始匯聚。
緩緩地,勾勒出一張巨大、模糊、沒有五官,卻透著無盡蒼涼與漠然的臉。
那張臉,俯瞰著渺小的崑崙子艦。
「有趣。」
「真是有趣的凡人。」
「憑他留下的這道微末意志,就敢妄稱新帝?」
「還是說,你們以為,靠著這狐假虎威的把戲,就能從本座這裡,騙走什麼?」
那張冰霜巨臉,似乎「看」穿了蘇雅的色厲內荏。
它不再糾結於「皇帝」的真偽。
它只在乎一樣東西。
「交出他。」
門靈的聲音,化作了不容置疑的審判。
「交出那道,不屬於你們的意志。」
「本座,可以當你們……沒有來過。」
一股無形的吸力,從那張冰霜巨臉上發出,牢牢鎖定了子艦的動力核心。
它要強行剝離路凡留下的那道劍魂印記!
蘇雅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可以賭,可以詐。
但她絕不能,把路凡留下的這道護身符,交出去!
這是她們所有人能站在這裡的底氣!
更是那個男人,對她們的信任!
「如果,我們不交呢?」
蘇雅一字一頓地問,聲音里,是玉石俱焚的決絕。
「不交?」
冰霜巨臉上的漠然,終於被一絲慍怒所取代。
「那便……死。」
轟!
那股吸力猛然暴增!
子艦的動力核心發出了悽厲的尖嘯,核心外壁的符文保護層,開始寸寸碎裂!
路凡留下的那道劍魂印記,感受到了挑釁,爆發出璀璨的金光,死死抵抗著那股吸力!
兩種同樣霸道的力量,在子艦的動力核心處,展開了最直接的角力!
整艘子艦,成了它們的戰場!
「警報!警報!動力核心即將超載!預計三十秒後……爐心融毀!」
人工智慧悽厲的警報聲,成了這片死亡絕境中唯一的伴奏。
完了。
楚瀟瀟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她們的「盜火」行動,就要以這樣一種滑稽的方式,在崑崙的門口,自爆收場。
蘇雅也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已經做好了,和這艘船一起,化為宇宙塵埃的準備。
她不後悔。
只是,有些遺憾。
遺憾,沒能再見那個男人一面。
沒能,親口告訴他。
她為他守住了,屬於帝皇的尊嚴。
然而。
就在那股吸力即將扯碎動力核心的最後一瞬。
一道陰冷的,尖銳的,如同烏鴉在午夜刮過墓碑的笑聲,毫無徵兆地,響徹了整個冰原。
「桀桀桀……」
「門靈大人息怒。」
「為了一群來自外界的竊賊,髒了您的手,可不值得。」
伴隨著這道聲音。
十幾道漆黑的影子,鬼魅般從子艦周圍那些深不見底的冰川裂隙中,悄無聲息地竄了出來。
他們身披破爛的黑色斗篷,臉上帶著白骨雕琢的面具,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著腐朽與怨毒的氣息。
為首的那人,緩緩抬起頭,面具下的雙眼,閃爍著幽綠色的鬼火。
他看都沒看危在旦夕的崑崙子艦一眼。
而是對著那扇青銅古門,恭敬地,行了一個古老的跪拜大禮。
「我等,源神教『守墓人』一脈,在此守護崑崙外圍三百年。」
「今日,有幸得見門靈大人神威,實乃三生有幸。」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諂媚和敬畏。
「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衝撞了門靈大人,罪該萬死。」
「他們,根本沒有資格,與您對話。」
「不如,就由我等代勞。」
「將這些竊賊,連同他們船上那道褻瀆了崑崙的意志,一同淨化。」
「也算,為門靈大人,清掃門前的塵埃。」
既捧高了門靈,又將蘇雅等人打入了「竊賊」的行列,同時,還把自己塑造成了崑崙忠心耿耿的「看門狗」。
借刀殺人之心,昭然若揭。
子艦內。
蘇雅冰藍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源神教!
這群陰魂不散的瘋子,竟然早就潛伏在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