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九的嘶吼，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了這片混亂的幽藍。
每一個字，都淬滿了劇毒和算計。
「獻給帝釋天？」
「自由？」
門靈的意志凝滯了。
它那純粹規則構成的龐大核心，被這幾個從未設定的關鍵詞，衝擊得搖搖欲墜。
而鴉九，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他，撕下了所有偽裝。
「吼！」
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從他乾癟的喉嚨深處爆發。
他身上破爛的玄色甲冑，沒有炸裂，而是冒著黑煙，被強酸腐蝕般融入他枯槁的身體！
露出的，不再是古族健碩的肉體。
而是一具乾癟、扭曲，布滿黑色屍斑與無數蠕動咒文的屍魔！
濃郁到化不開的屍氣，混合著被污染的古族神力，從他天靈蓋沖天而起！
在他身後，那十幾個哀嚎的白骨鴉衛，仿佛被注入了催化劑。
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剝落，露出森森白骨，接著骨骼瘋狂增生、變形，最終化作十幾具保留著戰鬥本能的純粹白骨戰偶！
「桀桀桀……」
鴉九漂浮在半空，貪婪地享受著這股不屬於自己的力量。
他張開雙臂，對著那扇只剩一道縫隙的青銅巨門，發出最後的通牒。
「門靈大人，別再猶豫了！」
「你難道還沒看明白嗎？！」
他指向崑崙子艦，聲音里充滿了魔鬼般的蠱惑。
「那艘船上，有那個偽帝留下的劍意，那是『鎖』！」
「船里，有一個身負崑崙氣息的女人，那是『鑰匙』！」
「他們是一夥的！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他們的目的，就是要用鑰匙打開鎖，重現兩千年前那場浩劫！讓整個崑崙，都成為他們新帝國的後花園！」
鴉九的話，半真半假，卻精準戳中了門靈最深層的恐懼。
他甚至不惜燃燒神魂，將一些經過他「惡意剪輯」的畫面，強行投射到門靈的感知中！
畫面里，是路凡那座吞噬萬物的規則熔爐。
三十九尊不可一世的古族神王，在漆黑的火焰中絕望哀嚎、熔化，最終成為路凡嘴角一抹冷笑的背景板。
那血腥、殘暴的場景，被鴉九刻意放大，充滿了對古族的羞辱與一個勝利者的無情。
「看到了嗎？！」
鴉九的聲音，像魔鬼的吐息，吹在門靈耳邊。
「這就是他們口中的『新帝』！」
「一個以屠戮我等古族血裔為樂的暴君！」
「一個比始皇帝更加瘋狂、更加貪婪的掠奪者！」
「你把他們放進去，就等於把一群最飢餓的豺狼，放進了你的羊圈！」
「今天，你若不殺光他們，他日，崑崙必將迎來第二次滅頂之災！」
他企圖用一個更大、更具體的恐懼，逼迫門靈，做出對他有利的選擇。
這一招，很毒。
也，很有效。
嗡嗡嗡！
整個幽藍色的空間劇烈閃爍，像即將崩潰的電腦屏幕！
艦橋內刺耳的警報響成一片，舷窗外，子艦的能量護盾正在被無形的規則之力瘋狂撕扯、碾壓！
門靈的意志，徹底狂亂。
帝皇劍意……
崑崙氣息……
古族浩劫……
三個互相衝突，卻又都指向「災難」的關鍵詞，在它的核心邏輯中瘋狂碰撞，引發了史無前例的系統崩潰！
它對蘇雅等人剛產生的些許「認可」，在鴉九這番狂轟濫炸之下，瞬間被格式化！
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對一切「變量」的排斥與毀滅欲！
「外…外來者……都…該…死……」
「規…則……被…挑…戰……」
「啟動……最終……淨…化…協…議……」
斷斷續續，充滿金屬摩擦聲的意志波動，冰冷得不帶一絲感情。
那股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再次升騰！
而且，這一次，它的目標，不再僅是崑崙子艦。
也包括了門外那個已經變成屍魔的鴉九，和他那些白骨戰偶！
在門靈的邏輯里，既然無法分辨病毒和殺毒軟體。
那就……把硬碟一起格式化！
這是最穩妥，最符合它核心指令的處理方式。
感受到這股無差別攻擊的殺意，鴉九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沒想到，自己這把火，點得太大，連自己都快要被燒成灰了！
「不！門靈大人！我是來幫你的！」
他驚恐地大叫。
但，晚了。
就在這片幽藍空間即將徹底暴走，將內外一切都碾成次元粉末的前一秒。
整個世界，忽然安靜了。
一種絕對的、吞噬了所有聲音、光線、甚至思維的死寂。
比之前任何喧囂都更令人恐懼的寂靜。
然後。
一個更古老，更慈悲，來自萬古之前的嘆息聲，從青銅門的最深處，悠悠傳來。
那嘆息，輕柔得像一片羽毛。
卻精準地，撫平了門靈那即將暴走的意志，也安撫了子艦內每一個瀕臨崩潰的靈魂。
「夠了。」
只有兩個字。
卻讓整個崑崙墟，瞬間恢復平靜。
狂暴的殺意如潮水般退去。
幽藍色的空間，重新變得穩定、深邃。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艦橋內，蘇雅等人渾身一松，幾乎同時軟倒在地，大口喘著氣。
門外，鴉九也僵在半空，臉上還殘留著劫後餘生的驚恐和不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扇青沉的青銅巨門。
是誰？
是誰在說話？
良久的沉默後。
門靈那張冰霜巨臉，再一次緩緩凝聚成型。
只是這一次，它的臉上，不再有憤怒，不再有疑惑，也不再有殺意。
只剩下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出廠設置般的漠然。
「聒噪。」
它冷冷吐出兩個字，聲音平直，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像是在評價剛才的一切。
「無論是偷走鑰匙的竊賊，還是守門自盜的瘋狗，都沒有資格，踏入崑崙。」
它的意志，像冰冷的掃描光線，掃過子艦，也掃過鴉九。
「但，崑崙的規則，不容挑釁。」
「既然你們都想進來。」
「那就用你們的資格，來證明一切。」
話音落下。
一道完全由極寒法則構成的晶瑩冰晶階梯，從青銅門宏偉的門檻之下，緩緩浮現，憑空生長！
它無視空間距離，一端連接著崑崙門檻，另一端則分出兩條岔路。
一條，精準延伸到崑崙子艦的正前方。
另一條，穿透門縫，冷酷地延伸到了鴉九的腳下。
那階梯，美得令人窒息。
每一級台階，都由最純淨的鑽石雕琢而成，內部流動著星辰般的光輝。
但那上面繚繞的若有若無的寒氣，卻讓每一個看到它的人，靈魂都在戰慄。
「問心冰階。」
門靈的聲音，成了最終的審判，在所有人腦海中響起。
「走上來。」
「或者，被規則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