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藥禮。
這三個字，從洛長生那張俊美無儔的嘴裡吐出來。
明明，是溫和的語調。
卻讓蘇雅和楚瀟瀟，瞬間，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她們，從這三個字里，聞到了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一場，專門為她們準備的，「鴻門宴」。
路凡的臉上，卻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仿佛，根本沒有聽出洛長生話里的深意。
也沒有看到，城牆上，那些充滿了貪婪與饑渴的眼神。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洛長生。
「嗯。」
一個字。
簡單，高冷，惜字如金。
那副樣子，簡直把「初來乍到、目中無人、愣頭青」這幾個字，演繹得淋漓盡致。
洛長生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喜歡這樣的獵物。
越是驕傲，越是強大，越是對自己的力量充滿無知。
被煉成「藥引」之後，那份不甘與絕望，會讓藥效，達到前所未有的巔峰。
「貴客，請隨我來城主府，我已經為各位備好了住處。」
洛長生再次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領著眾人，向城中心，那座最宏偉的宮殿走去。
街道兩旁，那些麻木的行人，在看到洛長生的儀仗隊後，紛紛退到路邊，低下頭，不敢直視。
他們與其說是人，不如說是一具具被抽走了靈魂的皮囊。
眼神空洞，動作僵硬，身上散發著一種，被榨乾了生命力後，獨有的腐朽氣息。
只是，他們的眼角餘光，卻都在偷偷地，打量著路凡一行人。
特別是，蘇雅她們幾個女人。
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有羨慕，有嫉妒，有憐憫。
更多的，是一種，看「同類」的，麻木。
仿佛在說。
又來了幾個，新鮮的，即將被吃掉的，可憐蟲。
整個雪墟古城，都籠罩在一種，詭異的，死寂的氛圍里。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說不出來的味道。
像是上等藥草的清香，卻又混雜著一絲絲，只有在停屍房才能聞到的，血肉腐爛後油脂氧化的腥臭。
兩種味道詭異地融合在一起，吸入肺里，讓人胸口發悶，思維都變得遲鈍起來。
楚瀟瀟不動聲色地，用指甲，在掌心，狠狠掐了一下。
用疼痛，來保持自己思維的清醒。
她低聲，在路凡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陛下，這城裡的空氣……有毒。」
是那種，能慢性麻痹神經，侵蝕意志的，精神類毒素。
雖然微量，但日積月累，足以讓一個神志堅定的人，變成一頭任人宰割的牲畜。
路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我知道。」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
「這裡的空氣，都是爛的。」
就在這時。
前面的人群中，忽然，發生了一陣小小的騷亂。
一個看起來，只有七八歲，衣衫襤褸，臉上滿是污垢，幾乎看不清本來面貌的小女孩。
不知道從哪裡，鑽了出來。
像一頭受驚的小鹿，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沖向了路凡他們的隊伍。
「放肆！」
走在最前面的兩名冰甲衛兵，臉色瞬間大變。
他們腰間的長刀，「唰」的一聲，出鞘半寸！
森然的殺機，瞬間鎖定了那個小女孩！
在雪墟古城，衝撞城主的貴客，這是死罪！
楚瀟瀟的身體，本能地，緊繃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就想出手。
但，路凡一個制止的眼神，讓她硬生生，停住了動作。
那個名叫「阿梨」的小女孩，似乎也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她腳下一滑，整個人，直挺挺地，撞向了隊伍的側面。
正好，撞在了被葉婉清背在身後的，那個一直昏睡不醒的，滄月的身上。
阿梨摔倒在地。
混亂中。
她以一種快到不可思議的速度，將一個黑乎乎的，不知是什麼東西的硬塊，塞進了滄月那隻垂在外面的，小小的手裡。
然後，她看也不看，連滾帶爬地，就想逃回人群。
「站住！」
洛長生，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
但那兩個冰甲衛兵，卻像是聽到了聖旨。
「鏘！」
長刀，徹底出鞘！
冰冷的刀鋒，沒有絲毫猶豫，瞬間架在了小女孩那瘦弱的脖子上！
只要洛長生一個眼神，她立刻就會，身首異處。
阿梨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因為極度的恐懼，連哭都哭不出來。
洛長生，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絲歉意，對路凡說。
「貴客受驚了，是長生管教不嚴，這就處理掉這個賤民。」
他說「處理」，說得雲淡風輕。
就像是在說，要踩死一隻螞蟻。
路凡，卻沒理他。
他的目光，落在了滄月的手上。
他伸出手，將那個黑乎乎的硬塊，拿了過來。
放在指尖，輕輕捻了捻。
一股，極其古怪的，混雜著藥渣的甜味，與腐朽生命力的惡臭，散發了出來。
路凡看著那個嚇得縮成一團的小女孩，平靜地，問出了一個問題。
「這是，糖？」
阿梨驚恐地，抬頭看了一眼洛長生。
然後，又飛快地低下頭。
她不敢說話。
只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死死地，點著頭。
洛長生笑著，開口解釋。
「讓貴客見笑了。」
「這是我們雪墟古城的特產，用一些藥園廢棄的藥渣，混合冰晶草的汁液，做成的『冰晶糖』，雖然味道古怪，但有抵禦嚴寒，補充體力的奇效。」
他一邊說，一邊對那兩個衛兵，揮了揮手。
「念其年幼，不懂規矩，趕走便是。」
衛兵收刀，像踢垃圾一樣，一腳將阿梨，踢回了人群之中。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此平息。
路凡，看著指尖那點黑色的粉末，臉上，不動聲色。
心中，卻已經，將這所謂的「冰晶糖」，彈入了規則熔爐。
下一秒。
百噸王的系統光屏，在他的視網膜中，一閃而過。
【物質解析完畢……】
【名稱：血元藥渣糖】
【成分：崑崙藥園廢棄劣等藥渣（3.7%），冰蠕蟲粘液（12.5%），三十七種不同人類的生命本源結晶（81.3%），其餘微量……】
【功效：慢性神經毒素，長期服用可摧毀服用者意志，使其生命本源更易於被剝離、提純。】
看著那串冰冷的數據。
路凡，緩緩抬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面，那個依舊在談笑風生的，洛長生的背影上。
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萬古不化的寒冰。
寒冰之下，是足以焚盡九天的，滔天殺意。
他通過精神連結，對蘇雅她們，下達了，今晚的第二個命令。
那聲音，很輕，很淡。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最終審判。
「今晚的宴會，吃乾淨些。」
「別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