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合同吧？」
沈望的聲音從售樓小姐姐身後傳來，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小雅愣住了。
她慢慢轉回身，看向站在窗前的男人。
陽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勾勒出一個輪廓分明的剪影。
他就那麼隨意地站著，一隻手插在褲兜里，目光還落在窗外的江面上，好像剛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似的。
小姐姐的大腦空白了一秒。
她剛才還彎著腰、塌著腰、提臀、擺姿勢，把自己最拿手的角度都展示了一遍。
床墊上那一聲「您試一下嘛」，她可是用盡了三年職業生涯錘鍊出來的軟糯腔調，又甜又欲，恰到好處。
結果呢？
這就簽合同了？
小雅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
她那些套路呢？那些欲擒故縱呢？那些若有若無的肢體接觸呢？那些含羞帶怯的眼神呢？
全都沒用上？
不是，這劇本不對啊。
自己都這樣了，對方竟然……無動於衷嗎？
不對，也不能說無動於衷。
他看了，那些目光掃過她胸口、腰肢、大腿的時候，她都能感覺到。
但那種看，不是被她吸引的看，而是……怎麼說呢，像在看一件擺設。
「這盞燈不錯。」的那種看。
小姐姐忽然有點不自信了。
她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看自己——深藍色的制服今天特意挑的，收腰效果最好的一件。
黑絲是新拆的，薄透款，陽光下能透出膚色。
高跟鞋是Jimmy Choo的仿款，雖然不正品，但版型好，顯得腳踝特別細。
沒問題啊。
她抬頭，正好對上沈望轉過來的目光。
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任何波動，只是淡淡地看著她，像是在等她反應過來。
「沈、沈先生……」小姐姐找回自己的聲音，卻發現嗓子有點干，「您是說，這套房子，您定了？」
「對。」沈望點點頭，「三千五，能簽就簽，不能簽我再看看別的。」
小雅的心跳漏了一拍。
再、再看看別的？
那怎麼行！
「能簽！」她脫口而出，隨即意識到自己反應過度，臉上微微一紅，放柔了聲音。
「沈先生，我的意思是，三千五這個價格，我馬上去幫您申請，應該問題不大的……」
沈望點點頭，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又落回江面。
小雅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進還是該退。
按理說，她現在應該立刻去找經理申請價格，但就這麼走了，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她咬了咬下唇，往前走了一步。
「沈先生，」她的聲音比剛才更軟了，軟得像小貓在撓人，「我能問一句嗎？」
「問。」
「您……怎麼就這麼定了呀？」她微微歪著頭，做出一個好奇的表情，「您不再『仔細』看看嗎？」
沈望回頭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讓她忽然有點緊張。
「看夠了。」他說。
前天晚上，總統套房的大落地窗前，他確實看夠了！
「看夠了？」
「嗯。」沈望的目光從她臉上滑過，落在那扇落地窗上。
「房子不錯，江景不錯，位置不錯，你們玥璽灣的名聲我也聽過，物業應該差不到哪去。」
他頓了頓，又看向她：「而且你介紹的也不錯。」
小雅的心又漏了一拍。
最後這句話，什麼意思？
是說她介紹得專業，還是說……別的什麼？
她正想再試探一句，沈望又開口了。
「對了，幫我做件事。」
小雅的心跳瞬間加速。
來了來了來了！
這才是正常劇本嘛！
有錢的單身男客戶，定了房，然後提要求——這種事她雖然沒經歷過，但聽前輩說過。
那些真正的大客戶，買房只是第一步，後面才是……
她的臉微微發熱，但職業素養讓她保持著得體的微笑。
「沈先生，您請說！」她的聲音比剛才更柔了，眼睛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期待和羞澀。
「無論您有什麼要求，有什麼條件，人家都會滿足您的！」
這句話她特意加重了「無論」兩個字，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點點只有男人才懂的暗示。
沈望點了點頭。
小雅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會說什麼？
是讓她晚上一起吃飯？還是讓她帶他去看看夜景？還是……
「那辛苦你了，」沈望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平靜，「麻煩你幫我找人把房間裡的沙發、床墊、所有的家具，全都扔了。」
小雅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
「全…全都扔了？」
「對。」
沈望環顧了一圈客廳：「這些家具風格不太適合我，我要換一套，你們應該有合作的軟裝公司吧？推薦一下。」
小雅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扔了？
三千八百八十萬的房子，配套的全屋豪裝，嘉格納的廚房電器，當代的衛浴，進口的床墊——全都扔了？
她剛才還坐在那張床墊上，用最軟的語氣說「您試一下嘛」的那張床墊？
「沈先生，這些家具都是我們精挑細選的，品質很好，您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或者，有些可以留著……」
「不用。」沈望打斷她，「風格不對。」
這只是一個藉口，沈望確實很喜歡這套房子，無論戶型還是位置，都是最頂級的，不過那些床啊、沙發什麼的就算了。
誰知道在那上面發生過什麼。
小雅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她剛才還在那兒又是彎腰又是提臀，想著怎麼用這些高端家具襯托自己的魅力。結果人家根本看不上這些家具。
或者說，人家根本沒把她那些小心思放在眼裡。
「那……好的，」她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自然一些，「我幫您聯繫軟裝公司，沈先生有什麼偏好的風格嗎？」
「現代簡約，深色系。」沈望說，「具體等我看了方案再說。」
「好的。」
小雅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沈望看了她一眼：「你不去申請價格了？」
「啊？哦哦，去，我這就去！」小雅如夢初醒，連忙轉身往外走。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有些凌亂，和來時的從容完全不一樣。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回頭看了沈望一眼。
沈望還站在落地窗前，背影被陽光鍍上一層金邊，看不清表情。
小雅咬了咬嘴唇，推門出去了。
電梯裡，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臉頰微紅，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尷尬還是別的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小雅啊小雅，三年了，今天算是遇上真神仙了。」
然後她想起沈望最後那句話——「你介紹的也不錯。」
這是什麼意思？
是說她介紹得專業，還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