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戰機轟鳴聲來襲！
那聲音從東邊來，悶沉沉的，不像打雷，雷是一聲一聲的，這個是連成片的，嗡嗡的。
第21師團師團長田中九一放下望遠鏡，抬起頭，眯著眼往天上看。
幾個黑點從雲層底下鑽出來，銀灰色的，翅膀在陽光下閃了一下，然後拐了個彎，朝這邊飛過來。
是八路的新式銀色戰機！
然而，田中九一的臉上，不僅沒有任何恐懼，反而升起一抹不屑。
說實話，八路戰機來襲他一點也不意外。
可那又怎樣？
就憑八路那十幾架戰鬥機，想對付他們三萬多人？
開什麼玩笑！
戰鬥機就是戰鬥機，空中格鬥或許無敵，但掛著幾挺機槍，低空掃一掃，能打死幾個人？
一架戰鬥機低空掠過，機槍掃一圈，子彈散得跟潑水似的，能掃中十幾個人就算神槍手了。
十幾架戰鬥機，滿打滿算，打死幾百個人。
他的隊伍光今天早上行軍途中摔傷的、被馬踩了的、中暑暈倒的，都不止這個數。
這點損失，田中九一根本不放在眼裡。
「師團長，要不要讓部隊散開？」旁邊的參謀湊過來，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但也就是一絲而已。
田中斜了他一眼，沒說話，又抬頭看了一眼天上。
那些黑點越來越近了，轟鳴聲也越來越大，震得馬都有點不安，刨著蹄子直打響鼻。
他把望遠鏡擱在馬鞍上，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傳令，各聯隊散開，別擠成一團，讓那些飛機撿便宜。」
他的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稍微散開一點就行，沒必要大驚小怪，至於誰運氣不好被掃中了——」
他頓了頓，嘴角那點笑意淡了，換成一種冷冷的、見怪不怪的漠然。
「算他倒霉！」
「嗨咦！」
參謀立正，應了一聲，轉身就跑。
命令很快傳下去，傳令兵騎著馬在路邊跑，扯著嗓子喊：
「散開！散開！師團長有令，散開行進！」
隊伍動了。不是亂，是一種有秩序的調整。
原本擠在一起的幾排人散開了，前後左右拉出幾步的距離。
騎兵聯隊的馬匹也鬆了松，不再那麼密匝匝地擠著。
炮兵聯隊慢一些，炮車和炮車之間也拉開了幾米的空隙。
整個過程有條不紊，沒人慌，沒人叫，甚至沒人抬頭多看幾眼。
該走的路還得走，該扛的槍還得扛。
一個老兵把肩上的槍換了個位置，嘴裡嘟囔了一句：「八嘎！這些蒼蠅可真煩人！」
旁邊的人沒接話，只是往邊上挪了兩步，腳步沒停。
前面一個新兵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被老兵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看什麼看，走你的路！掃中了算你命不好，掃不中算你命大，看有什麼用？」
新兵縮了縮脖子，低下頭，腳步加快了幾分。
天上那幾個黑點越來越大，轟鳴聲已經蓋過了腳步聲，嗡嗡的，像有什麼東西壓著耳膜。
但隊伍沒亂，三萬多人，十幾里長龍，該走的還在走，該跑的還在跑。
只是人和人之間的距離拉開了，稀稀拉拉的，像一條被拉長了的、快要斷掉的繩子。
各安天命！
這四個字在隊伍里傳了一圈，沒人覺得有什麼不對。
打仗嘛，本來就是賭命。
子彈不長眼，炸彈也不長眼。
掃中了算倒霉，掃不中算走運。
今天是你，明天是我，誰也別怨誰。
這個道理，當過兵的都懂！
甚至有時候你越怕，子彈越朝著你來！
因此，雖然聽見了八路的戰機聲音，地面上的鬼子並沒有因此慌亂，只是稍微分散了一些。
。。。
與此同時，
視線來到天上。
兩架殲五低空掠過垣縣北邊的山樑，高度壓得極低。
這兩架殲五的任務就是低空偵察。
發動機的轟鳴聲被山谷折了好幾個來回，嗡嗡的，像一群大黃蜂在炸窩。
飛行員眯著眼，目光在地面上掃來掃去，手裡的對講機攥得緊緊的。
「報告！發現目標！」
「方位洞三兩，距離垣縣縣城約十五里，發現鬼子大部隊！」
「看規模，至少一個聯隊，步兵，正在往北移動。」
「重複，方位洞三兩，發現一個鬼子步兵聯隊！」
對講機里沙沙響了兩聲，然後是另一架飛機的報告：「方位洞四五，發現鬼子騎兵聯隊！」
「方位洞兩八，又發現一個鬼子步兵聯隊！」
「方位洞五五，發現鬼子炮兵聯隊！」
「方位洞八拐，發現鬼子輜重聯隊！」
「方位洞兩拐，方向……」
……
一連串的消息像珠子一樣從對講機里滾出來，一條接一條，不帶喘氣的。
沈望坐在領航轟六的駕駛艙里，聽著對講機里那些斷斷續續的報告，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叩著，把那些方位一個一個地標上去。
三個步兵聯隊，一個騎兵聯隊，一個炮兵聯隊，一個輜重聯隊。
再加上偽軍，整整三萬多人，十幾里長龍，全在這片山谷里，擠在一條官道上，跑都跑不開。
真是太好了！
說實話，這個機會真是太好了！
平時想讓這些鬼子集中起來都困難，現在他們自己主動送上門來了！
「各機注意，各機注意！我是沈望！目標分配如下——」
「一機、二機，負責洞三兩方向步兵聯隊！」
「三機負責洞四五方向騎兵聯隊！」
「四機負責洞五五方向炮兵聯隊！」
「五機負責……」
……
「強五注意！第一輪轟炸完成後，降低高度，根據地面情況自行轟炸！」
「重複，強五自行轟炸！」
……
緊接著，對講機里傳來一陣短促的確認聲，一個接一個，乾脆利落，沒有半個廢字。
「轟六一收到！」
「轟六二收到！」
……
「強五一收到！」
「強五二收到！」
……
見所有人都收到命令，沈望把對講機掛回艙壁上，手搭在投彈控制面板上。
很快，他所在的轟六一已經飛到了洞三兩方向。
從觀瞄設備往下看，已經能看到鬼子。
蜿蜒的像一條土蛇，噁心又醜陋！
「媽的！」
「燒烤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