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進攻!」
「一分鐘後,全線進攻!」
「等等!」
魯副司令一把抓住旅長的胳膊,急得臉都紅了:「老岑你瘋了?先讓戰士們吃飯啊!」
「大家趕了一上午的路,肚子都空了!吃飽了再打也不遲啊!餓著肚子怎麼打仗?」
在他的認知里,打仗前一定要讓戰士們吃飽喝足,養精蓄銳,這樣才有體力衝鋒陷陣。
「不用。」
旅長搖了搖頭,一臉淡定:「沈先生說了,保持適當飢餓感可以讓人更清醒,吃飽了反而容易犯困,打完再吃也是一樣的。」
「什麼叫打完再吃也是一樣的?」
「這可是攻城戰!不是過家家!少說也得打個兩三天,怎麼能打完了再吃?老岑你別胡鬧!」
「你聽我說……」
魯副司令還要再說些什麼,可這時部隊已經動了。
「轟——!」
坦克的油門轟到了底,發動機的轟鳴聲從低沉變成高亢,從高亢變成尖嘯,履帶捲起漫天的塵土,整支裝甲部隊像一支離弦的箭,朝著膠東城的方向射了出去。
魯副司令不說了。
他知道,這時候再說就是添亂了。
命令已經下了,部隊已經沖了,他再多說一個字,都是在動搖軍心。
他閉上嘴,往後退了兩步,站到一個土坡上,舉起望遠鏡。
他身後的魯東戰士們也伸著脖子,瞪著眼睛,看著那片正在向前涌動的鋼鐵洪流。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笑,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要看,要看看這支吃得好、穿得好、用得好的部隊,到底能不能打出與之匹配的戰鬥力。
然後,他們見到了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沖在最前面的那幾輛59式坦克,不是在城下停下來瞄準,而是顛簸的、飛馳的、履帶捲起漫天塵土的行進中——開炮了!
這些坦克根本沒有停車,也沒有架設陣地,竟然在高速行進中,同時開炮!
「轟!轟!轟!轟!」
八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幾乎同時響起。
八枚穿甲彈拖著橘紅色的尾焰,呼嘯而出,精準地命中了城門樓。
巨大的爆炸聲瞬間響起。
厚重的木質城門連同上面的磚石結構,瞬間被炸得粉碎。
漫天的磚石和塵土沖天而起,遮天蔽日。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而坦克編隊沒有絲毫停滯,甚至連速度都沒有減。
它們碾過城門的廢墟,直接衝進了城裡。
緊隨其後的裝甲車也魚貫而入。
「轟隆!轟隆!」
連綿不斷的炮聲響徹雲霄。
整個膠東城都在劇烈顫抖,濃煙和火光從城裡的各個角落升起。
魯副司令舉著望遠鏡,手都在抖。
他看著那些橫衝直撞的坦克,看著那些在城裡肆意開火的裝甲車,急得直跺腳:
「老岑!你這不是亂來嗎!就算這些坦克是沈先生白送的,咱們也不能這麼禍害啊!
「你這樣硬沖,萬一城門口埋了反坦克雷呢?萬一兩側有隱藏的反坦克炮呢?萬一……」
魯副司令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全都是他打了十幾年仗總結出來的寶貴經驗,每一條都中肯無比。
旅長站在旁邊,笑眯眯地聽著,也不打斷他。
就在魯副司令說得口乾舌燥,準備喝口水繼續的時候,旅長手裡的步話機突然響了。
李雲龍那標誌性的大嗓門,透過步話機清晰地傳了出來,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報告旅長!報告旅長!城內守軍已全部殲滅!鬼子指揮官剖腹自殺,偽軍全部投降!我部已控制全城!」
「重複一遍!我部已控制全城!」
「啪嗒!」
魯副司令手裡的望遠鏡,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他張著嘴,呆呆地看著城裡升起的濃煙,整個人都僵住了。
周圍的魯東戰士們也全都傻了,一個個目瞪口呆,鴉雀無聲。
整個陣地,只剩下遠處零星的槍聲,和風吹過旗幟的獵獵聲。
過了足足半分鐘,魯副司令才緩緩轉過頭,看著旅長,聲音都在發顫:
「老…老岑…現在…現在幾點了?」
旅長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笑著說道:
「十一點十二分。」
「十一點十二分……」
魯副司令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十一點整下令進攻,十點十二分,戰鬥結束。
十二分鐘。
只用了十二分鐘,就拿下了一座有三千多守軍的縣城?
這不是打仗。
這是屠殺。
不,連屠殺都算不上。
這是單方面的碾壓。
他之前還擔心三天打不下來,還想著要派魯東縱隊上去幫忙。
現在看來,人家根本就不需要幫忙。
別說三天了,人家連一頓飯的時間都用不了。
旅長彎腰撿起地上的望遠鏡,遞給魯副司令,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
「怎麼樣老魯?沒騙你吧?我說了,打完再吃也是一樣的,走,進城吃飯去!」
魯副司令接過望遠鏡,機械地點了點頭。
他看著那些從城裡開出來的坦克,看著那些臉上帶著輕鬆笑容的戰士,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十二分鐘。
從下令進攻到戰鬥結束,整整十二分鐘。
他打了一輩子仗,見過最快的攻城戰,也打了整整三天三夜。
他見過戰士們扛著炸藥包,前赴後繼地沖向城門,用血肉之軀炸開一條血路。
他見過戰友們倒在城牆下,屍體堆得和城牆一樣高。
他以為,戰爭就應該是這樣的。
殘酷、慘烈、需要用生命去拼。
可今天,他看到了另一種戰爭。
沒有血肉橫飛的衝鋒,沒有殊死搏鬥的巷戰。
只有坦克的轟鳴,和炮彈的呼嘯。
敵人的城牆,在坦克炮面前像紙糊的一樣。
敵人的抵抗,在鋼鐵洪流面前像螳臂當車。
原來,戰爭還可以這麼打。
原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戰術、所有的經驗、所有的勇氣,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不遠處,魯東縱隊的戰士們也全都傻了。
他們一個個張著嘴,瞪著眼,呆呆地望著膠東城的方向,連手裡的槍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就在一個小時前,他們中還有不少人心裡憋著一股不服氣。
他們覺得,晉東南的部隊不過是運氣好,遇上了沈先生,得了一堆好裝備。
論打仗,論不怕死,他們魯東的漢子一點都不差。
憑什麼他們吃紅燒肉,穿新膠鞋,開坦克大炮?
憑什麼他們就能當主力,我們只能打游擊?
可現在,所有的質疑、所有的不服氣,都煙消雲散了。
只剩下滿滿的敬畏和震撼。
他們終於明白,人家不是運氣好。
人家是真的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