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一個小時前。
正太線,娘子關以東五十里,一個連地圖上都沒有標註的無名小站。
原本呼嘯前行的軍列,突然緩緩減速,最終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漆黑的鐵軌上。
沒有鳴笛,沒有燈光,只有車輪與鐵軌摩擦的輕微聲響,在寂靜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車廂門被依次拉開。
一隊隊全副武裝的鬼子,貓著腰從車廂里跳了下來,動作輕得像貓。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喧譁,所有人都按照預定的隊列,在站台上快速集結。
月光灑在他們冰冷的鋼盔上,泛著森寒的光。
第26師團師團長黑田重德、第32師團師團長石井嘉穗、第110師團師團長飯沼守,並肩站在站台的盡頭。
這三位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將,從淞滬打到泰原,手上沾滿了中國人的鮮血。
他們或許殘暴,或許野蠻,但絕對不是傻子。
他們大搖大擺的向著泉城進發,八路能不知道?
就算是夜間出發,鬼子也不認為能瞞得住無處不在的紅色特工。
而且既然八路敢明晃晃的把所有裝甲力量派出去,就一定有所準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靜靜地等待著。
山谷里靜悄悄的,只有山風呼嘯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凌晨三點零二分。
突然,遠方的天際線猛地一亮。
緊接著,一陣沉悶而密集的轟鳴聲,順著鐵軌傳了過來。
「轟隆!轟隆!轟隆!」
一聲接著一聲,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三個師團長同時臉色一變,抬頭望向西方。
只見青石峽的方向,火光沖天,將半邊夜空都染成了紅色。
炮聲連綿不絕,如同滾滾驚雷,在山谷間迴蕩。
「來了。」
石井嘉穗長出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慶幸的笑容,「果然不出司令閣下所料,八路軍早就埋伏好了。」
「還好我們半路下車了。」
黑田重德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要是真坐著火車一路衝到青石峽,現在咱們三個,恐怕已經變成焦炭了。」
「更可怕的是,八路軍的情報網!」
飯沼守皺著眉頭,望著西方的夜色:「我們昨天中午才接到命令,等到天黑才出發,可他們竟然已經在青石峽布好了埋伏,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石井嘉穗點了點頭,眼神凝重:「這也是司令閣下為什麼不讓我們真的攻打泉城的原因。」
「八路不同於國軍,有深不可測之人!既然他們敢把核心主力派去千里之外的膠東,就一定留了後手!」
「我們此行,從來都不是主攻,只是試探。」
「試探什麼?」 黑田問道。
「試探八路到底留了多少後手,試探晉東南到底是不是一座空城。」
石井嘉穗緩緩說道:「如果他們沒有埋伏,那我們就長驅直入,直搗泉城!如果有埋伏……那我們的任務,就是拖住他們!」
……
炮聲持續了整整五分鐘,才漸漸平息下來。
整個世界又恢復了寂靜。
第110師團師團長飯沼守眼神里滿是後怕:「太可怕了!這火力密度,比美軍的火力還要兇猛,難怪之前的幾個師團,連一個小時都撐不住。」
一想到要拖住如此恐怖的力量,三個師團長都沉默了。
他們心裡都清楚,崗村從一開始就沒指望他們三個師團能拿下晉東南。
他們就是三顆魚餌。
是用來吸引八路軍所有注意力,用來試探八路軍底牌的魚餌。
但他們沒有選擇。
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更何況,這是目前唯一能翻盤的機會。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兵快步跑了過來,立正敬禮,聲音急促:
「報告各位師團長!偵察部隊急電!前方五十里青石峽,發現大量八路軍坦克!數量在八十輛左右!」
「什麼?」
三個師團長同時臉色大變,倒吸一口涼氣。
「八路還有八十輛坦克?」
黑田重德失聲喊道:「這怎麼可能?我們之前得到的情報,八路軍總共只有八十輛重型坦克,全都去了膠東!」
「怎麼又有八十輛?」
「藏得太深了!」
石井嘉穗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該死的八路,他們竟然偷偷組建了第二個坦克團!我們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收到!」
飯沼守的額頭滲出了冷汗:「幸好司令閣下謹慎,沒有讓我們硬沖,不然的話,我們三個師團,今天就要全部交代在青石峽了。」
三個師團長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震驚和後怕。
八路竟然有兩個重型坦克團!
這可是個十分重要的消息!
「立刻給崗村司令官發電!」
石井嘉穗沉聲道,「報告青石峽戰況,告知八路軍有第二個坦克團,數量八十輛,已在青石峽設伏。我部已按計劃半路下車,未受損失。」
「明白!」 通訊兵立刻轉身去發電報。
「接下來怎麼辦?」 黑田問道。
「按照司令閣下的原計劃執行!」
石井嘉穗說道:「命令部隊,立刻化整為零,以大隊為單位,分散鑽進太行山。」
「採用麻雀戰、游擊戰,對八路軍的坦克部隊進行不間斷襲擾!」
「不求殲敵,只求拖住他們。」
「沒錯。」
飯沼守點了點頭:「坦克在山區里施展不開,我們就利用地形,跟他們打游擊!」
「敵進我退,敵退我進!」
「之前八路就是這樣,像蒼蠅一樣,在我們周圍嗡嗡叫著,煩死人了!」
「現在,也讓他們嘗嘗被蒼蠅騷擾的滋味!」
「好!就這麼辦!」
黑田重德猛地一揮手:「傳令下去,立刻分散行動!注意隱蔽,不要暴露目標!」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原本集結在站台上的鬼子,立刻分成了無數個小股部隊,像一群蝗蟲一樣,鑽進了旁邊的深山老林。
轉眼間,整個無名小站就空無一人了。
。。。
北平,華北軍司令部。
崗村站在地圖前,眼神緊緊地盯著晉東南的方向。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整整一夜了。
菸灰缸里的菸蒂,已經堆成了小山。
整個司令部里,靜得可怕。
所有的參謀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突然,通訊參謀快步跑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臉色凝重:
「報告司令官閣下!三師團急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