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證帶了嗎？」
「帶、帶了！」林晚晴連忙點頭，聲音比平時高了半拍，像是被老師點名回答問題的學生。
別的可以不帶，這個必須帶！
她今天出門前專門檢查了三遍，確認那張小卡片安安穩穩地躺在包里最內側的夾層里。
沈望點了點頭，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思考什麼。
過了幾秒，又開口道：「沒吃飯呢吧，先去吃點飯。」
「嗯嗯！」
林晚晴乖巧地點頭，心裡悄悄補了一句，是得先吃飽，不然誰扛得住啊。
上次一個小時的課，她中間差點低血糖。
這次說什麼也不能空腹上課了。
車子在十字路口遇到紅燈，緩緩停下來。
沈望右手離開方向盤，很自然地放在中控扶手上，手背朝上，手指微微蜷著，是一個很放鬆的姿態。
林晚晴的目光落在那隻手上，心跳漏了半拍。
那隻手骨節分明，指節修長，指甲修剪得乾淨整齊，手腕上那塊錶盤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一個念頭在她的腦海中閃過，她想起高蘭給她看過的那些「學習資料」里有一條：
男人在車裡把手放在中控上，有時候不是在休息，是在等你主動。
林晚晴咬了咬下唇，不動聲色地把自己的右腿往左邊挪了挪。
動作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意圖，但她今天穿的那條米白色針織裙質地輕薄，大腿外側的肌膚隔著薄薄一層布料，剛好貼上沈望的手背。
溫熱的觸感從手背傳來。
沈望微微側頭，餘光掃了她一眼。林晚晴正目視前方，耳根卻紅得像要滴血。
綠燈亮了。
沈望收回手，重新搭上方向盤。林晚晴悄悄鬆了口氣，又不著痕跡地往前挪了挪身子。
前面又遇到一個紅燈。
沈望這次沒有把手放在中控上，而是從扶手箱裡摸出一支煙，叼在嘴裡。
還沒等他找打火機，林晚晴已經反應極快地從包里摸出火機，側身湊了過來。
沈望微微低頭，就著她的手點燃了煙。
嗯！
不錯，有眼力見！
然而，這還沒完。
沈望就見，林晚晴的兩隻小手並排伸過去，在的右手旁邊組成了一個小小的、穩穩噹噹的托盤。
「不用。」
沈望笑著彈了彈菸灰，落進車載菸灰缸里。
「哪用這么小心翼翼的。」
話是這麼說，心裡卻暗笑。
學姐也太有一套了！
這才幾天，把小姑娘調成啥了？
……
車子沒開多久，停在了一家街邊連鎖麻辣香鍋門口。
店面不大，裝修普普通通，飯點卻坐滿了人，香氣隔著玻璃都能飄出來。
林晚晴半點驚訝都沒有，跟著他下車往裡走。
她心裡門兒清，到了沈望這個層次，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米其林三星也好，路邊攤也好，對人家來說只是「想吃」和「不想吃」的區別。
需要用一頓飯來標榜身份的人，本身就沒什麼身份。
而沈望顯然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任何事。
他單純就是饞這口了。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林晚晴手腳麻利地拿餐具、燙杯子，給沈望倒了一杯常溫的酸梅湯，全程都沒讓他動手。
菜端上來的時候，紅油油的一鍋冒著熱氣，香氣撲鼻。
沈望剛拿起筷子，就見林晚晴已經戴上一次性手套，埋頭開始剝鍋里的蝦。
她指尖纖細，動作卻快，幾下就剝出完整的蝦仁，一個個碼在沈望碗裡，自己一口都沒動，眼睛還時不時瞟著他的杯子，見酸梅湯少了就立刻添上。
「你怎麼不吃？減肥？」 沈望夾起一個蝦仁放進嘴裡，抬眼看她。
林晚晴連忙搖搖頭，臉頰有點泛紅：「不、不是，就是…… 太辣了。」
「吃不了辣？那我再給你點份不辣的。」 沈望說著就要喊服務員。
「不用不用！」
林晚晴連忙攔住，聲音更小了：「我能吃辣，就是……就是怕吃完嘴裡有味兒，不方便。」
沈望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這小丫頭心思還挺細。
「沒事，吃你的，大不了等下刷牙。」
聽他這麼說，林晚晴才鬆了口氣，紅著臉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
辣得嘴唇紅通通的，鼻尖冒了點細汗，也顧不上擦，反倒先抽出一張紙巾，遞到沈望手邊，怕他吃得急沾了油星。
……
車子駛離麻辣香鍋的店面，林晚晴靠在副駕上，偷偷用濕巾又擦了一遍嘴角。
剛才在飯店的衛生間裡，她用了整整五分鐘刷牙。
現在她嘴裡清清爽爽的，全是薄荷的涼意。
林晚晴以為接下來該去酒店了。
她甚至在腦子裡默默過了一遍昨晚學習資料里的重點章節，把幾個關鍵知識點又複習了一下。
但車子沒有往任何一個酒店的方向開。
白色大G拐進了一條林晚晴既熟悉又陌生的路。
說熟悉，是因為這條路她在京州的宣傳片裡見過無數次。
濱江大道，兩側栽滿了法國梧桐，樹冠在頭頂交錯成一條綠色的隧道，陽光從枝葉間篩下來，碎金似的灑在柏油路面上。
說陌生，是因為她從來沒有以「要去這裡」的理由走過這條路。
這是京州最貴的片區，沿線分布著幾個讓全城中產都仰望的樓盤，其中最出名的那個，叫玥璽灣。
均價多少來著？
林晚晴在腦子裡搜了一圈，發現自己根本沒關注過。
不是不想關注，是關注了也沒意義，就像她也不會關注私人飛機的保養費用一樣。
那些數字離她的生活太遠了，遠到連做夢都不太好意思夢。
車子在玥璽灣的售樓處門口停了下來。
白色大理石外牆，落地玻璃幕牆，門口的水景噴泉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小彩虹。
售樓處的門童穿著筆挺的制服，看到大G停下來，立刻小跑過來，恭恭敬敬地拉開駕駛座的車門。
林晚晴坐在副駕上沒動。
她的大腦還在處理信息，為什麼來售樓處？不是應該去酒店嗎？難道老爺在這裡有房子？
不對啊，有房子也不用來售樓處啊，直接回家不就行了？
林晚晴心裡正犯嘀咕，旁邊沈望已經解開安全帶，隨口扔過來一句：「下車吧，給你買套房。」
「買……買房？」
林晚晴整個人都傻了，瞪著眼睛看向沈望，腦子一片空白，像被雷劈了似的。
剛才是不是聽錯了？
還是說麻辣香鍋里不小心吃進去的花椒讓她產生了幻覺？
老爺說要給她買房？在這裡？在玥璽灣？
不是，我幹啥了，就給我買房？
「別愣著了，下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