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長安眉頭跳動。
他檢查了一下善六爺的傷勢。
其他地方還好,手腕上的皮肉外翻,胳膊下的血估計都是從這裡來的。
不過現在血基本已經凝住。
這活兒接的真他娘的無語了。
雖然任務詳情說善六爺已經幡然醒悟,但兒子和女人都是吸毒死的。
他想乾死販毒的毒販,為兒子報仇,這其實也是人之常情。
這事要攤在自己身上,早他媽殺瘋了。
任務讓自己給老頭送終,是想讓自己壓下善六爺的嗔念,讓他不要重蹈覆轍,走入惡道。
看來自己當時想膚淺了。
不過這嗔念哪能是這麼好消解的。
林長安無奈。
原本他還以為這是個什麼好任務,不就老頭死了幫忙埋一下的事。
現在給自己整這麼一出。
看著老頭的狀態,不知道還能挺多久。
老頭死了倒是無所謂,大不了自己少賺一天的陽壽。
關鍵是現在老頭掛了,自己的任務也就失敗了。
林長安一個頭倆大。
這裡的動靜,肯定有人報案了,警察估計已經在來的路上。
他皺著眉頭,得先想辦法把老頭弄走再說。
為了保險起見,防止老頭失血過多,立刻掛掉。
他把理髮的圍布扯了幾條,準備扎住善六爺的胳膊。
就在這個時候,善六爺突然睜開眼睛,壓在身下的手突然刺出一把刀。
林長安猛地一縮手,這老頭醒了。
「我說善叔,怎麼我救你,你還打算攮我!」
林長安看著滿臉血污、眼睛裡卻滿是警惕的老頭說道。
老頭眼神里有些詫異,但刀子始終對著林長安,沒有鬆手。
「我草!」
林長安突然想起自己換了張臉,老頭不認識他了。
善六爺皺著眉頭,面前這個陌生男人,語氣中有些似曾相識的感覺。
突然他衣服里手機震動。
林長安搖了搖手機,笑了笑。
「我是…林長安!」
善六爺目光一滯,對方的聲音確實是那個和他兒子名字一樣的孩子的。
可這張臉?!
「你的臉?」
「人皮面具。」
林長安指著自己的臉,隨口解釋:「我知道你有疑惑,不過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咱們得趕緊從這裡離開。」
善六爺看著林長安,心裡還是疑竇叢生。
「走後門。」
林長安給善六爺胳膊紮上帶子止血,然後架起老頭就往外走。
善六爺搖了搖頭,癱坐在椅子上。
「不走了,走不了了。」
林長安看得出老頭的狀態不對勁,眼神迷離,這就要死的節奏。
老頭帶著嗔念這麼一死,自己這任務可就失敗了。
他靈機一動,死馬當活馬醫,說道:「我接下來的說的話,你不要覺得意外,也不需要問為什麼。
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現在還想不想……」
善六爺臊眉耷眼的抬起眼皮看了『林長安』一眼。
「……殺了毒販為劉長安報仇!」
這話一出,善六爺雖然疑惑,但灰暗的眼睛裡生起了一絲光亮。
他沒有說話,但林長安已經從他的眼神里看到答案。
「好,那我幫你……」
…………
王慶鵬攥著方向盤,只覺得今天點背到了家。
這兩天海城掃毒的條子已經夠糟心了。
今天還出這麼檔子沒來由的事。
他摸了摸臉頰,子彈擦過的地方還火辣辣地疼。
他揉了揉眼皮子,不知道怎麼的,從剛才開始,就跳個沒完沒了。
「真他媽的晦氣。」王慶鵬啐了一口。
這時他的車後面,突然竄出一輛破麵包,跟狗一樣竄到前面,然後別了他一下。
兩個車差點撞到。
他點了腳剎車,火氣「噌」地就上來了,按了下喇叭罵街。
然後打方向盤繞開麵包繼續往前開。
可沒一會的功夫,那麵包車又追上來,再次狠狠別了他一下。
這路段不算窄,沒幾輛車,這明顯是故意找茬!
王慶鵬怒了,猛打方向盤反別了回去。
麵包被他別得一歪,卻像是被惹急的瘋狗,猛地加速竄到他前面。
「吱呀」一聲橫在了路中央,沒擋住他。
王慶鵬火大,今天真是犯了水逆了,推開車門就沖了下去,滿臉凶戾。
可剛站穩,對面麵包車上下來一個男的,二話不說,抬腳就往他肚皮上踹。
這一腳又快又狠,王慶鵬根本沒來得及反應,瞬間疼得悶哼一聲,捂著肚子蜷縮在地上。
還沒等他緩過勁,男人又是一記重重的手刀砍在他脖子上,眼前一黑,瞬間失去了意識。
男人笑了笑,從後腰摸出麻繩,動作麻利,三兩下就把王慶鵬捆得結結實實。
拉開麵包側門,把人扔了進去,然後關上門,開車駛離了現場。
…………
一瓢涼水澆在王慶鵬的頭上,他打了個寒顫,清醒過來。
他扭動著身子,脖子陣痛,才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綁了起來。
「我草,這他媽是怎麼回事?」
王慶鵬慌了神,就見自己是在一個麵包車裡。
車的後尾門打開,外面是一片荒地,一個陌生的男人笑眯眯看著他。
「你想幹什麼!」
王慶鵬想起來,剛才就是這個男人把自己車別停了。
這他媽的,今天是怎麼了!
男人搖了搖手指,點上一根煙,讓開身體。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踉蹌身子的老頭。
老頭佝僂著背,滿身的髒兮兮的,臉上都是血。
王慶鵬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他喵的,不是今天在他店裡要殺他的那個老頭嗎!
善六爺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整個人虛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可那雙眼睛卻分外明亮。
「咱們無冤無仇的,你到底要幹什麼!」
王慶鵬強裝鎮定地嘶吼,心裡卻慌得厲害。
善六爺的聲音沙啞,每說一個字都要費極大的勁。
「我們沒有仇怨……要怪,就怪你他媽的販毒!」
他緩緩抬起手,手裡緊緊攥著一把刀,刀刃上還沾著些許血跡。
他一步步挪向王慶鵬,每走一步都踉蹌一下。
王慶鵬嚇得連連掙扎,想把繩子掙脫,但無濟於事。
「你是個瘋子!我販毒關你屁事!你別過來!」
善六爺沒有說話,似乎他要把僅剩的勁兒都用在拿刀上。
他攥緊刀子,朝著王慶鵬狠狠扎了下去。
王慶鵬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冷汗瞬間浸透了衣服。
一刀、兩刀、三刀……
善六爺的動作很緩,力氣也不大,但更像是鈍刀子拉肉。
林長安瞧著王慶鵬叫的歡,拿過一個布團,塞進他的嘴裡,然後靠在車上抽著煙。
六爺的嗔念,他心裡清楚。
他現在也是逼的沒辦法,只能嘗試讓善六爺出了這口憋在心裡的惡氣,看能不能把任務挽回。
他看著哀嚎的王慶鵬,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曾經還找過這貨剪頭髮。
沒想到他竟然是個毒販。
而且聽善六爺的意思,還不是個小打小鬧的毒販,看樣子和明哥差不多。
他一陣唏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