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漢人血脈,留於我身。
不服!不降!不死!血不流干,死戰不休!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進紙里,力透三層。
小團的手微微發抖,眼眶瞬間紅了。
她認得這筆跡,更認得這股魂。
她的少爺,從來不是什麼躲回長安吃軟飯的懦夫。
他是那個從幽州殺出血路、箭穿頡利一目、獨守孤城半月的鬼面將軍!
是那個帶著三千死士赴火海,明知必死仍高呼「同仇」的男人!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縮在這方寸庭院,聽風賞月?
渭水河畔,是最後的戰場。
也是他,必須回去的地方。
「少爺……」小團咬著唇,淚水在眼眶打轉,卻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一定要回來……」
「小團……永遠在這兒等你。」
她小心翼翼收起那張紙,像是捧著一顆滾燙的心。
她知道——
她的少爺,是整個大唐都在仰望的英雄。
……
同一時刻。
長安城外十公里,荒野盡頭。
一道身影佇立在殘陽之下,黑袍獵獵,面容隱在陰影中。
正是韓燁。
他望著遠處渭水方向,烽煙隱約可見,戰鼓聲仿佛已在耳畔轟鳴。
「小團,對不起。」他低聲喃喃,聲音沙啞,「我還是……不能做個逃兵。」
「這一戰,我不是為自己而戰。」
「我是為那些沒能活著回來的人……而戰。」
他抬頭,望向天空,眼中沒有恐懼,只有決絕。
「所以,我必須去。」
「因為——」
「那個該死在幽州的鬼面將軍,從來就沒真正活下來過。」
望著長安城的方向,韓燁站在荒蕪的山崗上,身旁只有丫鬟小團默默相伴。
他知道,她聽不見。
可這番低語,本就不是說給她聽的——而是說給那個早已沉淪於血火之中的自己。
「吁——」
一聲輕喝,如刀破風。
剎那間,赤兔馬嘶鳴裂空,青龍槍橫出鞘,戰袍獵獵,猩紅如焚!那身血衣,仿佛剛從屍山血海中踏出,未乾的殺意染透經緯。
轟!
一股滔天威壓自他體內炸開,大地震顫,草木俯首。
空氣仿佛凝成鐵水,沉重得令人窒息。
當韓燁翻身上馬,槍指蒼穹,血袍翻湧如浪時——
那個曾令敵膽寒、讓萬軍避退的鬼面將軍,回來了!
只是……還差最後一件東西。
「鬼面面具……」
系統空間一閃,那隻似哭似笑、猙獰詭譎的面具落入掌心。
指尖微顫,他盯著它,眼底泛起一層薄紅。
夏侯惇、鍾房、江夫子……
那些埋骨黃沙的老兄弟,一個個在腦海中浮現。
「你們的鬼面將軍……」他嗓音沙啞,像鈍刀刮過鐵甲,「又回來了。」
話落,面具覆面。
咔噠一聲輕響,嚴絲合縫。
唯有一雙眼睛露在外面——漆黑、冰冷,燃著不滅的恨火與血光。
他重披鬼胄,不是為了榮耀,不是為了功名。
只為一人:頡利可汗!
以血還血,以命償命!
嗡!
嗡!
嗡!
身後空地驟然裂響,空間扭曲撕開三道幽門。
三千白馬義從,自陰間列陣而出!
白駒如雪,銀甲映月,長槍森列,殺氣凜然。
他們靜默佇立,眸光冷峻,卻齊刷刷望向韓燁,眼中是刻入骨髓的忠誠。
「拜見將軍!」
「拜見將軍!」
「拜見將軍!」
聲浪沖霄,三千人單膝跪地,塵土飛揚。
韓燁一言不發,抬手一揮——
嘩!
三千鬼面面具從天而降,如黑羽紛落。
白馬義從微微一怔。
這一次自陰間召喚,並未配戴面具……但將軍此舉,必有深意。
「所有人,戴上鬼面,隨我出征!」
命令簡潔如斬鐵。
「遵命!」
沒有遲疑,三千將士迅速覆上面具。
就在最後一張面具戴上的瞬間——
天地似為之一靜。
風停,雲滯,連蟲鳴都悄然隱去。
這一刻起,他們不再是單純的白馬義從。
他們是死而復生的亡魂,是來自地獄的審判之刃!
他們是——大唐,鬼面將士!
轟隆!!
戰鼓未響,殺機已動。
韓燁策馬當先,赤兔如雷奔騰,三千鬼面鐵騎緊隨其後,踏碎夜色,疾馳於荒野古道。
馬蹄聲被刻意壓至極低,如鬼影潛行,悄無聲息。
但他們前進的方向,卻與李英歌大軍截然相反。
不是直撲前線,也不是馳援邊關。
而是繞道定州、穿越幽州,避開所有烽燧哨崗——
直插突厥大軍身後腹地!
像一把藏在暗處的毒匕,無聲無息地滑向敵人的心臟。
頡利可汗永遠不會想到,在他自以為穩固的後方,一支來自陰間的軍隊,已經盯上了他。
真正的致命一擊,從來不在正面戰場。
而在——背後一刀!
此時,定州城外。
殘陽如血,荒墳遍野。
尉遲恭立於城下,望著那一片新立的墓碑,久久無言。
這裡埋著的,是整座定州的百姓。
男人、女人、孩童……盡數葬身戰火,屍骨疊壘,築成了這座悲愴的亂葬崗。
整座城變成空城,只因活人已被屠盡。
而這一切,都是一個人用三千鐵騎換來的喘息。
「鬼面將軍……真乃神人也。」尉遲恭低聲嘆息,聲音里滿是敬意。
「以三千騎,硬撼突厥五萬精銳,死戰不退……」
「可敬!可嘆!」
他握緊手中鋼鞭,心中翻湧著複雜情緒。
這般人物,竟未能親眼得見。
若能並肩一戰,死亦無憾。
嗒……嗒……嗒……
忽然,遠處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尉遲恭瞳孔一縮,猛地轉身!
「報——!!」
「將軍!定州城後方發現異動——有軍隊穿行,形跡詭秘,正全速向幽州方向推進!」
斥候飛奔而來,聲音撕裂風塵,帶著喘息與驚悸。
「全軍戒備!」
尉遲恭瞳孔一縮,暴喝出聲。
話音未落,人已躍上城牆,披風獵獵如戰旗翻卷。
他目光如刀,掃向遠方。
可終究晚了一步——
地平線上,只剩殘影綽綽,鐵蹄踏起的煙塵正緩緩沉落,像是大地咳出的最後一口濁氣。
但就在那即將消散的黑潮盡頭……
一道身影,烙印般刻入他的眼底!
鬼面覆顏,寒光凜冽。
血染重甲,宛若從修羅冢爬出的亡魂。
長槍斜指,肩掛勁弓,背影孤絕,卻壓得整片荒原無聲匍匐……
尉遲恭渾身一僵,心跳幾乎停滯。
「鬼……鬼面將軍?!」
他喉頭滾動,低語顫抖:「我他媽……見亡靈了?」
那一身裝束,那股煞氣……
天下誰人不識?
傳說中早已戰死沙場、埋骨邊關的鬼面戰神!
怎會在此重現?!
冷風撲面,他卻如墜火海,汗毛倒豎。
這一戰,怕是要變天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
那個讓敵國小兒聞之止啼的「鬼」,此刻正策馬疾馳,三千玄甲鐵騎隱於夜色,如毒蛇潛行。
韓燁立於隊伍最前,面具下唇角微揚,笑意幽深。
「頡利可汗……」
他輕聲道,聲音似冰刃划過鐵甲,「我來了。」
沒有鼓號,沒有旌旗。
他們繞過定州,掠過幽州,像一把藏在袖中的匕首,悄然抵上了突厥大軍的心臟。
真正的殺局,才剛剛拉開帷幕。
——
兩日後,渭水河畔。
河水如帶,風卷黃沙。
李世民親率唐軍列陣於此,金甲耀日,氣勢如岳。
對面,黑雲壓境。
頡利可汗麾下大軍滾滾而來,旗幟遮天,鐵蹄震地,仿佛整個草原都在為之咆哮。
雖說所謂「百萬雄師」不過是虛張聲勢,實則二十餘萬精銳突厥鐵騎——這數字,已足以令中原膽寒!
「殺!殺!殺——!」
突厥將士齊聲怒吼,聲浪沖天,連渭水都為之戰慄。
突然!
一道獨眼身影騰空而起,立馬橫刀。
正是頡利可汗!
他單手一抬,萬聲俱寂,連風都不敢再響。
他遙望對岸明黃龍旗下的李世民,嘴角咧開一抹譏諷冷笑:
「李世民!數十萬鐵騎已臨城下,你還不滾下馬來跪降,莫非真要等死不成?!」
狂言出口,唐軍陣中頓時殺氣瀰漫!
程咬金雙目圓睜,幾乎要提斧衝出;李靖面色陰沉,掌中劍柄咯吱作響。
可李世民呢?
他竟笑了。
不是怒極反笑,而是真真切切,嘴角揚起一絲從容弧度。
他想起了那一夜,長安城頭,月色如霜。
韓燁站在城牆邊緣,望著北方邊境,淡淡道:
「頡利怕什麼?」
「你越強,他越慌。」
「你要做的,不是硬拼——是詐。
「詐到他心亂如麻,疑神疑鬼,自己先亂陣腳。」
當時他還覺得這少年太過輕狂。
如今……
他終於懂了。
「讓我下馬求饒?」
李世民猛地策馬而出,戰馬踏地,發出沉悶迴響。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敵人心尖上。
他停在河岸邊緣,直視頡利,朗聲大笑:
「就憑你——也配?!」
轟然一聲炸響!
不僅是話語,更是氣勢的對決!
可還沒等頡利發作——
異變陡生!
「萬勝!!」
「萬勝!!」
「萬勝!!」
剎那間,四野山嶺轟鳴大作!
無數唐軍自山谷密林中湧出,旌旗招展,鼓聲如雷,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
戰鼓擂動,天地共振;甲光映日,殺氣沖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