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棺算是發現了,比起自己,這些人都關心自己的豹豹。
短髮女人哦了一聲,沒再問了,低頭繼續喝她的水。
光頭從頭到尾沒說話,擦完刀之後把短刀收進了枕頭底下,然後躺下去,面朝牆壁。
瘦高個始終沒睜眼。
陳棺靠在牆上,手指搭在膝蓋上,看著對面牆壁上一道裂縫發呆。
發呆是假的。
他在數這間房間裡的細節。
一扇門,沒有窗,通風靠屋頂鐵皮之間的縫隙,空氣流通方向是從門口往裡,說明外面的通道是通風的主要來源。
行軍床六張,住了三個人,加上他四個,還空一張,可能還會來人,也可能是留給輪換的。
陳棺大概觀察了一下自己的三個臨時室友。
三個人,三種類型,看起來都是在社會邊緣混過的角色。
新馬戲團招的散工,果然不是什麼善茬,難怪白虎是讓他來,而不是叫算他半個下屬的殷辰紅鳶過來。
這兩人,一個藏不住的驕傲,一個不韻世事的單純。
獵豹在他腳邊打了個哈欠,露出一排尖牙,然後把腦袋擱在前爪上,閉上了眼睛。
陳棺拍了拍它的腦袋,以示安慰。
豹豹自從升級後,越來越愛犯懶了,沒有了之前精神的樣子,也不知道和升級有沒有關係。
而且,豹豹還有些笨笨的,不會化形,不會說人話,真讓家長操心。
時間慢慢過去,鐵皮屋頂上的光線從亮變暗,外面的天色在一點一點沉下去,海風從屋頂的縫隙里灌進來,帶著鹹濕的腥氣。
沒有人說話。
這種沉默不是尷尬,是默契,在這種地方,沉默才是最安全的社交方式。
大概過了兩個多小時,鐵門從外面被推開了。
進來的不是連帽衫,是一個陳棺沒見過的人。
個子不高,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舊外套。
他進來之後站在門口,目光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陳棺身上,停了一下。
原因其他,戴張面具實在是有些惹眼了,不過那人也沒怎麼在意,人有點怪癖是正常的。
「都在?」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房間裡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
光頭從床上坐了起來。
瘦高個睜開了眼睛。
短髮女人放下了搪瓷杯。
「今晚有一趟活。」那人說:「碼頭三號泊位,晚上十一點,有一批貨要卸,你們負責外圍警戒,不需要你們碰貨,只需要確保卸貨期間沒有不相干的人靠近。」
他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紙片,走到每個人面前發了一張。
陳棺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面畫著一張簡略的區域圖,標註了各自的站位。
他的位置在三號泊位的東北角,靠近一排廢棄的貨櫃。
「有問題嗎。」
沒有人說話。
「沒問題就十點半在門口集合。」
……
十點半。
鐵門從裡面推開,幾個人魚貫而出。
陳棺和獵豹走在最後。
沒有人說話。
走了大概七八分鐘,前面出現了連帽衫的身影,他靠在一個貨櫃的側面等著,手裡拿著一根沒點著的煙。
「都到了?」
「到了。」光頭替所有人回了。
連帽衫把煙夾在耳朵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對講機,調了一下頻道,滋滋的電流聲響了兩秒之後安靜下來。
「各就各位,到了自己的位置用對講機報一聲,頻道三。」
他從旁邊一個鐵箱子裡拿出四台同款的對講機,一人發了一個。
陳棺接過來,掂了掂,老款的,信號覆蓋範圍估計也就幾百米,但在倉庫群這種地方夠用了。
鏽港果然是個老舊的地方,連通訊工具都顯得老舊。
知道了自己的任務後,陳棺獨自往東北角走去。
夜晚的碼頭比白天更安靜些,在安靜中,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排廢棄的貨櫃靠著碼頭的圍欄排列,箱體上鏽跡斑斑,有幾個門半開著,裡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東西。
陳棺背靠著一個貨櫃的側面蹲下來,獵豹安靜地趴在他腳邊,紫色的瞳孔在黑暗裡幾乎不發光,收斂得很好。
他按下對講機的通話鍵。
「東北角,到了。」
對講機里陸續傳來其他人的聲音。
「西北角,到了。」光頭的聲音。
「南側通道,到了。」短髮女人的聲音。
「東南角,到了。」瘦高個的聲音比想像中要年輕。
連帽衫最後說了一句:「收到,都守好自己的位置,有情況隨時報。」
然後頻道安靜了。
陳棺把對講機別在腰間,調了一下音量,壓到剛好能聽清的程度。
他從貨櫃的縫隙里往外看,三號泊位的燈亮了幾盞,不多,只照亮了泊位本身和旁邊一小塊區域,其餘的地方依然沉在黑暗裡。
一艘快艇靠了岸。
接著是第二艘。
有人從船上跳下來,動作很利落,落地幾乎沒有聲響。
卸貨開始了。
從陳棺的角度只能看到大致的輪廓,幾個人影在泊位上移動,搬著什麼東西從船上往岸上運。
箱子不大,一個人就能抱得動,但搬的人走得很小心,裡面像是什麼易碎品。
陳棺不信是什麼普通的東西,但也並不好奇,這跟他無關。
對講機里傳來一聲極短的滋響,然後是連帽衫的聲音。
「各位置報告。」
「東北角,正常。」陳棺按了通話鍵。
「西北角,正常。」
「南側通道,正常。」
「東南角……」瘦高個的聲音頓了一下:「有動靜。」
頻道里安靜了兩秒。
「什麼動靜。」連帽衫的語氣沒變,但問得很快。
「有人,一個,東南方向過來的,走路沒聲。」
瘦高個的聲音壓得很低,好像有點恐懼的樣子。
「看清楚了嗎,幾個人。」
「一個。」
「確定?」
「確定,女的,短頭髮,不對,長頭髮,銀色的。」
瘦高個在描述的時候明顯猶豫了一下,像是他看到的東西和他預想的不太一樣。
陳棺的手指停在對講機上,沒有按下去。
銀色的長髮。
這發色倒是不常見。
對講機里傳來連帽衫的指令。
「攔住,問身份,別動手,先確認。」
「收到。」
瘦高個的聲音斷了。
頻道恢復了安靜。
陳棺從貨櫃的縫隙里往三號泊位的方向看了一眼,卸貨的人還在搬東西,速度沒變,節奏也沒亂。
說明他們那邊還沒收到消息,或者收到了但不打算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