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棺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聽起來,白虎似乎對關今越很了解。
這遠遠超過了基於網絡的信息。
他猶豫要不要問下一個問題。
最後,陳棺還是問了。
【她的實力大概在什麼級別。】
白虎的回答很簡潔。
【不確定,她藏得很深,階位對她來說毫無意義。】
陳棺在面具底下眯了一下眼睛。
和他自己的判斷差不多,關今越的實力是一個不確定的變量,而且,連白虎都不知道,還說沒有意義這種話。
真難得,他居然還有不知道的事情。
他沒有繼續追問關今越的事,話題轉回了正事。
【汪丹讓我明天凌晨四點押送一枚五階蛟蜃妖核,從中轉站到南港十七號倉區,三個押運人員加一個司機,路程兩小時。】
【她讓一個剛上崗的人押高價值貨物,本身就不正常,昨晚冷庫被人端了,她應該處於高度警戒狀態,這時候把核心資產交到一個新人手上,要麼是她真的缺人缺到了這個份上,要麼就是她在看你的反應。】
【那你就讓她看,何晨觀是一個為了錢做事的人,押運任務就按她說的做,從A點到B點,中間不多事不多問,交了貨拿了錢走人,越乾淨越好。】
陳棺回復道。
【明白了。】
【我會儘快安排一個替換你的人過去,注意安全。】
……
凌晨三點五十,陳棺醒了。
不是被鬧鐘叫醒的,是豹豹用鼻子拱了他的手。
他睜開眼,天還黑著,窗外什麼都看不到,港區的路燈照進來一點昏黃的光,剛好能看清桌上那個鐵盒子還在原來的位置。
陳棺坐起來,把鐵盒子揣進外套的內兜里,一隻手拍了拍豹豹的腦袋。
「走。」
另一隻手卻撲了個空,陳棺這才恍然發現,自己的身邊已經沒有那個熟悉的玄鐵棺了。
還真是不習慣。
陳棺又摸了摸豹豹的頭,現在,豹豹的命可是比他的還要重要。
樓下已經有人了。
灰色的廂式貨車停在門口,引擎沒熄,低低地轉著,排氣管冒出一小團白霧。
車旁邊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光頭,不是昨晚倉庫群那個光頭,看來光頭是亡命徒標配。
另一個是個矮壯的男人,有點地中海,不難看出幹這一行折壽。
陳棺走過去,兩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你就是何晨觀?」光頭問。
「是我。」
「叫我老趙。」光頭掃了一眼他身後的豹豹,沒什麼特別的反應。
召喚系的異能者而已,他見多了。
矮壯男人把煙掐了,踩滅火星,抬了一下下巴算是打了招呼。
「他叫馮五。」老趙替他介紹了一句。
馮五沒說話,拉開車廂後門鑽了進去。
陳棺跟著上了車,把鐵盒子給了老趙,豹豹最後跳上來,趴在他腳邊。
老趙看了眼,確定沒問題後,才關上車廂門,在陳棺對面坐下來,背靠著車廂壁。
馮五坐在角落裡,手從口袋裡掏出來,換了一樣東西握著,是一隻半舊的伸縮警棍,在燈光下泛著金屬的暗光。
「路上不停,直達十七號倉區,中間有什麼情況你聽我指揮。」老趙說道。
陳棺點了一下頭。
車動了。
「你幾階。」老趙在顛簸中問了一句。
「三階,快四了。」
這裡的路況實在差,車晃來晃去的,確實快四了。
「什麼系。」
「召喚。」陳棺往豹豹那邊偏了一下頭。
老趙看了一眼獵豹,嗯了一聲,沒有追問。
馮五從頭到尾沒開口,但握著警棍的手一直沒松。
陳棺也沒再說話。
大概又過了半小時,車速慢了下來。
不是到了,是在減速。
老趙的身體往前傾了一點,手從懷裡抽出來拍了一下車廂的隔板。
「怎麼了。」
「前面有個路障,不知道是施工還是什麼。」
「繞。」
「繞不了,這段路兩邊都是圍牆,只有這一條道。」
老趙罵了一聲。
「停多久。」
「我下去看看。」
車停了。
引擎還在轉,但整輛車靜止不動,空氣里的柴油味變濃了。
陳棺的耳朵動了一下。
豹豹的耳朵也動了。
司機那邊傳來開門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踩在碎石地面上的沙沙聲,走了大約七八步。
然後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沒有腳步聲,沒有說話聲,沒有任何聲音。
就像那個人憑空蒸發了。
老趙顯然也察覺到了,他的手重新伸回懷裡,摸到了鐵盒子的邊緣,整個人的重心往下沉了半寸。
「馮五。」
「嗯。」
馮五握緊了手裡的棍,緩緩起身,弓著腰走到車廂後門的位置,側耳貼在鐵皮上聽了兩秒。
「外面沒聲了。」
老趙的眼睛眯了起來。
「別開門。」
話音沒落,車廂的頂部傳來一聲極細微的金屬形變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上方切了進來。
劍芒之後,車頂消失了。
頭頂是黑壓壓的夜空,濃雲遮住了所有星光,只有遠處港區的燈照過來一點微弱的橘色。
一個人站在車廂的邊框上。
銀色的長髮被夜風吹起,黑色的瞳孔居高臨下地看著車廂內的三個人。
關今越。
老趙的反應不慢,他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就已經把鐵盒子從懷裡掏出來往身後丟,正好丟在陳棺身上。
同時,他的左手抬起,掌心亮出一團渾濁的白光,是強化系的能力,灌注在體表形成了一層薄甲。
馮五更直接,警棍甩開,金屬節段彈出,整條棍身通了電,他朝著關今越的方向就掄了過去。
關今越的眼皮都沒抬。
劍光四溢。
老趙的薄甲還沒成型就碎了。
關今越連看都沒看他,左手輕輕抬了一下,老趙面前的空間像是被人攥了一下,他整個人往側面飛了出去,撞穿車廂壁的鐵皮,翻滾著落在路面上,動了兩下就不動了。
馮五的棍掄到半空的時候,他的腳下裂開了一道縫。
前後不到三秒。
陳棺坐在原地沒動,鐵盒子被老趙丟過來的時候他接住了,現在正放在他的膝蓋上,手掌覆在盒蓋上面。
豹豹低伏著身子,前爪撐地,紫色的瞳孔死死盯著站在車廂邊框上的銀髮女人,喉嚨里的嗚聲壓得很低。
關今越的目光從消失的馮五那個位置移開,落在了陳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