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辰的目光掃過空曠的餐廳。
「還有比這裡更適合說話的地方嗎。」
安長青走上前,語氣溫和,但同樣帶著一股壓力。
「這位殷先生,請冷靜,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他看向那位快要虛脫的中年男人。
「但我們確實需要知道這個符號的來歷,這關係到七條人命,以及後續可能出現的更多受害者。」
「我……」
中年男人張了張嘴,看看安長青,又看看龍傲和紅鳶那不善的臉色,最終目光落到自家少爺的身上。
「我說,我說。」
他放棄了所有掙扎,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他的聲音飄忽,陷入了久遠的回憶。
「那個時候,餐廳里也出過怪事,和現在不一樣。」
龍傲沒什麼耐心,直接問。
「怎麼個不一樣法。」
「那些人和這次不一樣,不是失蹤,是原地發瘋。」
中年男人抱著胳膊,身體還在發抖。
「會有人在吃飯的時候突然發難,攻擊身邊所有的人,徹底瘋了,力氣變得特別大,幾個保安都按不住。」
「等他們力氣耗盡倒下,人就廢了,精氣神被抽乾了一樣,成了活死人。」
殷辰的眉頭緊緊鎖起。
「這種事,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
「因為老爺子把所有事情都壓下去了。」
中年男人苦澀地笑了一下。
「當年為了這事,老爺子親自出手,他說,那東西是個邪祟,讓我不要多管,也不要再提。」
「那這個符號呢。」
安長青指著玻璃上那個在冰霜下顯現的印記。
「這就是老爺子當年設下的封印。」
中年男人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他老人家說,只要封印還在,那東西就永遠出不來,可它現在,它怎麼就出來了呢。」
紅鳶扛著戰斧,冷哼一聲。
「封印總有失效的一天,有什麼好奇怪的。」
「不,不一樣的。」
中年男人拼命搖頭,臉色更加慘白。
「老爺子的封印,不是普通的封印。」
殷辰預感到了什麼,他盯著自己的二叔,一字一句地問。
「什麼意思。」
「老爺子當年,當年……」
中年男人的牙齒上下打顫,過了好久,才用蚊子般的聲音說出了一句話。
「老爺子當年,用了一個活人做的陣眼,才把它徹底鎮壓住的。」
活人陣眼。
這四個字背後的殘酷,讓安長青和蘇月荷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殷辰的身體僵在原地,氣的胸口都在起伏。
他一直為自己的家族感到驕傲,卻不知道這份光鮮背後,還藏著如此冷血的過往。
「那個做陣眼的人,是誰。」
「不知道。」
中年男人茫然地搖頭。
「我只知道那個人是自願的,是個小姑娘,我只是遠遠看了一眼,也沒敢多問什麼。」
一直沉默的陳棺,在這時終於開口。
「既然是永久的牢籠,為什麼現在會失效。」
中年男人被問得一愣,脫口而出。
「我不知道啊,可能是前段時間餐廳重新裝修,或者,或者是什麼設備影響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個理由站不住腳。
可他的確也想不到什麼原因了,畢竟他只是普通人,對超凡領域一竅不通。
陳棺沒有再追問,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塊玻璃。
岳騰的話在他腦中再次響起。
「不管他在哪裡,殘餘的力量都會自己找上他。」
或許,封印的失效,與裝修和設備都無關。
而是因為他來了。
另一邊,殷辰平日裡維持的完美風度,此刻碎得一乾二淨。
他引以為傲的家族,他時常掛在嘴邊的榮耀,背後竟是用一個年輕女孩的性命堆砌出來的。
「活人陣眼。」
殷辰重複著這四個字,臉色越來越差:「二叔,我需要一個解釋。」
「她是一位非常罕見的精神系異能者,用自己的靈魂作為容器,和老爺子設下的封印一起,才把那個東西徹底鎮壓住。」
中年男人癱坐在地上,眼神渙散,完全不敢去看殷辰的眼睛,急忙補充道:「但,但那個女孩絕對是自願的。」
龍傲聽得火大,忍不住插了一句。
「自願?一個年輕姑娘家,自願跑來當陣眼?你們殷家的人真會給自己臉上貼金。」
中年男人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能哆哆嗦嗦地望著殷辰。
安長青走上前,按住了殷辰顫抖的肩膀。
「殷辰,冷靜點。」
安長青的聲音很穩,直接切入要害,「現在不是追究舊帳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搞清楚封印為什麼會鬆動,以及怎麼解決它。」
殷辰閉上眼,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再睜開時,眼中的怒火已經被強行壓下,恢復了往日的理智。
就在這時,一直埋頭在電腦前的蘇月荷忽然開口。
「情況可能比我們想更複雜。」
她將筆記本電腦的屏幕轉向眾人。
屏幕上是一副複雜的三維結構圖,無數條線路像蛛網一樣遍布整個東方明珠塔的虛擬模型。
所有線路的最終匯聚點,正是他們腳下的這個旋轉餐廳。
「這個封印,不只是玻璃上的一個符號。」
蘇月荷指著屏幕上那個閃爍的紅點。
「它和整棟建築物,甚至和深埋地下的魔都靈脈,都連接在了一起。」
「一旦用暴力手段破壞,很可能會引發連鎖反應,後果不堪設想。」
在所有人討論著封印和靈脈的時候,只有陳棺一言不發地站在那扇玻璃前。
他越發清晰地感覺到,奏效的好像不是岳騰的話,因為這次,在共鳴的似乎並不是他的灰能與黑氣。
而是……老己!
是老己的存在,加速這個封印的衰亡!
……
遙遠的北境,一片冰封的殿宇之內。
一名銀髮黑瞳的少女睜開了雙眼。
她的視線穿透了無盡的空間,落在了遙遠的魔都。
關今越感受到了。
在那座高塔的封印深處,有一股熟悉到刻骨銘心的氣息。
微弱,卻真切。
那是她妹妹的氣息,她也感覺到,一股強大而陌生的力量,正在從外部侵蝕那個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