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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城主

2026-05-04 04:22:00 作者: 幾兩筆墨

  陳棺把背後的棺材放在了地上,做好了動手的準備。

  棺身觸地。

  咚。

  瘦長男人的目光落到棺材上,身體下意識緊繃起來。

  「先生,城主說過,您那口棺不能在城內打開。」

  陳棺看向他:「你們城主知道我是誰?」

  瘦長男人沒有回答。

  他身後幾個收骨人也安靜下來。

  陳棺捕捉到了這點變化,這個長袍人的身份,比他想的還要特別。

  瘦長男人沉默片刻,擠出一句:「城主說,您是迷路的人。」

  陳棺道:「還有呢?」

  瘦長男人咬了咬牙:「也是不能在這裡留太久的人。」

  孩子抓住陳棺的衣袖。

  這句話比收骨人要帶走他,更讓他害怕。

  他又要回到一個人的生活了嗎。

  「老師,你要走嗎?」

  陳棺低頭看他。

  孩子的手很小,抓得很緊。

  那一刻,壁畫裡雪原上的畫面和眼前重合。

  門前,他也是這樣抓著對方衣袖。

  陳棺沒有把衣袖抽出來,安慰道:「現在不走。」

  孩子的手鬆了一點,又很快抓緊,像怕這句話也會被風吹散。

  瘦長男人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那就請先生一起去見城主。」

  

  他抬手一揮。

  身後六個收骨人同時散開,鐵鉤,骨刀,短矛從不同方向壓來。

  關今越迎了上去。

  劍光迅捷。

  她不能用空間能力,但她變弱了不等於其他人變強了,她的身手卻仍比這些人快太多。

  第一個收骨人的骨刀剛舉到一半,手腕就被劍背砸開。

  第二個的短矛刺到半路,矛杆應聲而斷。

  第三人想繞到孩子身後,被陳棺一腳踹在膝彎,整個人跪進沙地。

  他雖然不懂這個時代的文字,卻略懂一點拳腳。

  陳棺沒有拔鐮刀,他不想和這段記憶里的規則徹底翻臉。

  可收骨人的手段很髒。

  有人從袖中撒出粉末,灰白粉末迎風散開。

  孩子聞到一點,臉色立刻發青,身體晃了晃。

  陳棺抓住他後領,把他甩給關今越,關今越接住孩子,長劍橫在身前飛速旋轉,將粉末隔開。

  陳棺抬手。

  儲物戒指微光一閃,一塊廢鐵出現在掌中。

  他隨手將這破爛擲出。

  廢鐵精準砸中撒粉人的鼻樑,那人仰面倒地,粉末糊了自己一臉,當場翻起白眼,自食其果了一把。

  瘦長男人看得臉皮發緊。

  他本以為這長袍人被門紋壓制後,只是個會認字的舊人,可眼前這個先生,打人實在太熟練了。

  還有這個女人,明明被壓制了,但還是強得可怕。

  陳棺從地上撿起半截鐵鉤,走向瘦長男人。

  瘦長男人被嚇得連連後退,腰間骨牌發出亂響。

  「你不能殺我,我是城主的人。」

  陳棺道:「我不殺你。」

  瘦長男人還沒來得及鬆口氣,陳棺已經把半截鐵鉤壓在他肩上。

  「帶路。」

  瘦長男人臉色變了。

  「去見城主?」

  「對。」

  「先生,你會後悔的。」

  陳棺看著他:「那我就殺了你,讓你去地獄後悔。」

  關今越抱著孩子走過來。

  孩子已經恢復了些,臉上還有點青,手裡仍攥著那根短木棍。

  他小聲道:「老師,城主住在骨井那邊。」

  陳棺問:「你去過?」


  孩子搖頭。

  「被抓走的人都去那裡,沒回來過。」

  關今越把他放下。

  孩子站穩後,先把懷裡的半塊餅摸出來看了一眼。

  餅還在。

  他又小心塞回去。

  陳棺看見這個動作,視線停了片刻,嘆了口氣。

  瘦長男人被迫走在前面,肩上的鐵鉤壓著骨牌,令其無法作響。

  街道兩側的門縫後,有人偷偷看著他們。

  沒人開門。

  沒人說話。

  只有一個年紀很大的女人,隔著窗縫,把一小塊黑乎乎的東西丟到路邊。

  孩子看見了,那像是一小塊干肉。

  他腳步停了停,屋內傳來壓低的聲音。

  「七扣小子,快跑,別回頭。」

  孩子抿了抿唇,沒有去撿,陳棺卻將那塊干肉塞到孩子手裡。

  孩子愣住:「老師?」

  「路上吃。」

  孩子低頭看著手裡的干肉,眼眶有些紅。

  他很快把頭低下去,沒讓人看見。

  關今越看了陳棺一眼,陳棺仍舊沒什麼表情。

  群眾裡面有好人啊。

  他心裡有了些明悟,想起了圓廳里的誓約殘痕。

  承諾被刻進規則,即便立誓者與見證者都已死去,它也依然存在。

  這裡……

  是舊日的情形,或許,這個長袍人,就是在這裡,對這個孩子許下了某種諾言。

  而他,意外觸發了這一切,這才導致他回到了舊日的場景裡面,以長袍人的身份,去經歷這一切。

  他要去見見那個城主,哪怕知道這都是假的,過去的已經過去,他無力挽回也要去。

  關今越觀察了下四周,低聲道:「這座城的陣都連在一起。」

  陳棺嗯了一聲。

  瘦長男人聽見這話,肩膀抖了一下,立刻又裝作什麼都沒聽見。

  他在心裡瘋狂吶喊,這女人到底是什麼人啊?

  孩子小聲開口:「老師以前說過,城裡每一扇門都通向骨井。」

  陳棺看向前方:「我說過?」

  孩子點頭,只當陳棺是在考驗他的功課,說道:「老師還說,骨井其實不是井,是門。」

  門?陳棺不免想到了岳騰說的話,過去的影像會和未來有關聯嗎?

  一旁,關今越的腳步慢了些。

  她看著前方那片逐漸開闊的空地,黑瞳里映出一座井。

  那井口極大,完全不像給人打水用的地方。

  它立在舊城中心,井口由一圈圈白骨壘成,人骨在外,獸骨在內,還有許多看不出形狀的骨片被磨成扁平的牌子,塞在骨縫之間。

  井邊豎著十二根木樁,每根木樁上都掛著骨鈴,風一來,鈴聲輕響。

  井後方有一座低矮石台。

  石台上坐著一個老人。

  老人穿著黑褐色長衣,頭髮稀疏,皮膚緊貼著骨頭,手裡捧著一隻骨碗。

  碗裡沒有水,只有半碗細碎骨粉。

  他抬眼時,周圍跪著的人全把頭低了下去。

  瘦長男人走到石台前,立刻跪倒。

  「城主,先生壞了規矩,還傷了收骨隊。」

  老人沒有看他。

  他的視線落在陳棺身上,看不出情緒:「你回來了。」

  這幾個字讓孩子抬起頭,一臉緊張的模樣。

  陳棺站在骨井前,衣袖垂著,遮住指上的戒指。

  他沒有急著接話。

  老人把骨碗放到膝上,乾裂的手指沿著碗沿摸了一圈,神情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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