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呢?
白煥然的目光,下意識地越過癲狂的中村雄,投向了華清學院的休息區。
他看到了安長青凝重的臉,看到了蘇月荷溫和的眼。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人的身上。
陳棺依舊靠在椅子上,雙目緊閉,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是啊,與他無關。
我們的掙扎與不甘,榮耀與恥辱,在他的世界裡,或許連一絲漣漪都算不上,不過是庸人自擾。
白煥然忽然笑了,他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
他看著再次衝到近前的中村雄,眼神中的迷茫,在這一刻盡數褪去,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沉澱下來。
冠軍也好,笑話也罷,我的路,終究要我自己走。
「水天,一線。」
白煥然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
他伸出兩根手指,在身前輕輕一划。
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薄如蟬翼的水線,無聲出現在他與中村雄之間。
中村雄前沖的身體驟然定格,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憑空多出的一道血痕正在飛速擴大。
他眼中的暴怒如同退潮般散去,張了張嘴,卻只噴出一股血沫。
砰。
中村雄的身體直挺挺向後倒下,砸在地面濺起一片塵埃。
白煥然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原來,他也不弱。
「勝者,北市學院,白煥然。」
裁判的聲音響起。
全場依舊寂靜。
這場短暫而突兀的戰鬥,沒有引起任何波瀾,就像大海吞噬了一顆石子,連聲響都欠奉。
白煥然轉身,一步一步走下賽場。
當他走回休息區時,燕非煙迎了上來,遞給他一瓶水。
「你……」
「我沒事。」
白煥然接過水,他的手很穩,聲音也很穩。
「我只是想明白了,有些山,不是用來翻越的,是用來仰望的。」
他說著,目光再次投向那個閉目養神的背影。
「我們,只需要走好自己的路,就夠了。」
「比賽,從不只有冠軍啊。」
燕非煙看著他,看著他那雙重新找回光彩的眼睛,沉默了許久,終於點頭。
華清學院的休息區,安長青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忽然開口,對著身邊的蘇月荷輕聲說。
「月荷,你說,陳棺這樣的存在,究竟是會碾碎我們這個時代,還是……會逼出一個全新的時代?」
蘇月荷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澄澈的眸子裡,映著安長青前所未有,燃燒著火焰的側臉。
接下來的幾場比賽,所有人都看得心不在焉。
當最後一場對決結束,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十六強名單徹底定格,晉級者的頭像在上方閃耀。
主席台上,安長松看著這份名單,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他站起身,聲音通過廣播系統傳遍全場。
「恭喜以上十六位選手,成功晉級十六強。」
「考慮到賽程的激烈程度,以及場地……需要更徹底的維護,明日休賽一天。」
「八強戰,將於後天上午九點,準時開始。」
宣布完,他便匆匆離開了主席台,背影都帶著幾分倉皇。
隨著他的離去,觀眾們也開始陸續退場,整個賽場,終於從那種令人窒息的氛圍中,一點點恢復了生氣。
華清學院的休息區。
「我們回去吧。」
安長青站起身,他看了一眼還在閉目養神的陳棺,又看了看身旁的蘇月荷和山恆。
「秦武學長和龍傲那邊應該也檢查完了,我們去看看他們。」
……
醫療中心。
走廊里充斥著刺鼻的消毒水味,他們很快找到了秦武的病房,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藥味便迎面衝來。
秦武正半靠在病床上,他見眾人進來,笑著打招呼:「喲,都來了。」
龍傲也在,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秦武學長,你感覺怎麼樣?」
安長青率先開口詢問。
「死不了。」
秦武不在意地擺了擺手,目光落在陳棺身上,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調侃。
「比完了?我躺在這都感覺地面在抖,動靜夠大的啊,怎麼,你小子把賽場給拆了?」
「那倒是沒有。」
陳棺自然是矢口否認,看著外面正在緊急修復場地的工程無人機,不免有些心虛。
安長青主動接過了話頭:「這場是陳棺對陣柊青柏。」
「柊青柏用了百鬼夜行。」
秦武饒有興致:「那傢伙的壓箱底絕活,確實是個大麻煩,然後呢,你又贏了?」
他後半句話,是衝著陳棺的背影問的。
安長青的語調一頓,似乎在斟酌著什麼詞,表情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不能說是贏了……應該說,柊青柏的百鬼夜行,被一鍵刪除了。」
「刪除?」
秦武當場愣住,顯然沒能第一時間消化這個詞,這又不是電腦軟體,怎麼能刪除呢。
「什麼意思,打散了?他不是能無限召喚嗎?」
「不是打散。」
蘇月荷的聲音輕輕響起,幫忙解釋:「是連同他召喚式神的根本,被一起從根源上抹掉了,他的那些式神,一個都沒能回到鳥居去。」
秦武徹底傻眼了。
十幾秒後,他的喉嚨里忽然爆發出劇烈的咳嗽,因為笑得太過用力,甚至牽動了肺部的重傷。
秦武一邊咳一邊狂笑,眼淚都飆了出來。
「清空了?清空了好啊!哈哈!那個叫柊青柏的,這下褲衩都賠光了吧!」
秉承幸災樂禍的原則,秦武自然是開心壞了。
「咳,其實也沒刪除,只是卸載軟體,然後丟到了回收站里,現在已經恢復了。」
陳棺本人接過了這個話茬,因為他那最後一刀解放了鐮刀裡面的所有靈魂,所以,柊青柏的式神也都回到了他的手裡。
大概是太難過了,柊青柏當時都沒有發現這一點,還是陳棺自己檢查鐮刀以後發現的。
這波倒也不虧,還是個可持續利用的經驗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