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攤了攤手。
「通訊全斷,找不到回去的路,本來想順著妖獸遷徙的痕跡找找出路,結果就……」
後面的話,他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白虎聽完,沒急著表態,只是摸著下巴,眼神變得玩味起來。
他瞥了眼旁邊跟木樁子似的陳棺,後者依舊是那副路人甲的姿態,裝高冷中。
有意思。
傳送陣出錯,還能把三個跟陳棺關係匪淺的小傢伙,扔到自己眼皮子底下。
這要是巧合,他白虎的名字倒過來寫。
世界意識發力了?白虎意識到他們出現在這裡,或許也是一種命運的必然。
「好了。」白虎一揮手:「算你們運氣好,碰上了我。」
「既然都來了,總不能真把你們扔在這餵狼。」白虎收回手,環視一圈:「正好,我跟我這位何老弟,也要往裡走走,看看這群畜生在搞什麼鬼,你們就老實跟著。」
白虎走到安長青身邊蹲下,探了探鼻息,又翻開眼皮看了看。
「嘖,傷成這樣。」
「傷得不輕,不過還好,命還在。」
說完,他打了個響指,清脆的響指聲中,一道柔和的綠色光門在他身邊展開。
一層淡淡的綠光散開,將安長青籠罩。
龍傲和柳飛羽死死盯著,只見安長青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爪痕,血肉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蠕動,生長,重新彌合。
他慘白的臉色漸漸恢復血色,急促紊亂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悠長。
白虎轉過身,對著兩個還沒從震撼中回過神的小子揚了揚下巴。
「等他醒了,我們就出發。」
......
柔和的綠光散去,安長青的眼睫顫了顫。
他醒了。
身體上的劇痛已經消失,四肢百骸卻像灌滿了棉花,輕飄飄的不受控制。
他撐起身體,第一個動作就是習慣性伸手去摸自己的劍。
指尖觸到了一截冰冷的,只剩下劍柄的殘骸。
咔噠。
仿佛有什麼東西在他心口應聲碎裂。
安長青的動作停住,他低下頭,怔怔地看著雪地里的斷劍和旁邊那截孤零零的劍身。
腦海里,父親那張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臉,清晰浮現。
「長青,你的異能,是斗轉星移。」
「它不是一種劍術,你的力量源自星辰,不是這三尺凡鐵,你把它當拐杖,它就永遠是拐杖。」
如今,拐杖斷了,他該如何獨立行走呢?
「你……沒事吧?」
龍傲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他看著跪坐在地,丟了魂一樣的安長青,再看看那把斷劍,心裡也堵得慌。
這柄劍,從他認識安長青的第一天起,就從未離身。
對一個劍客來說,劍斷了,跟命斷了沒區別。
龍傲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安慰人實在不是他的長項。
一旁的柳飛羽難得沒吭聲。
他總覺得安長青這個人,太正,太直,像一把出了鞘的劍,鋒芒畢露,也容易折。
現在好了,人雖然還沒斷,但是劍真斷了。
「咳咳。」
一聲故意的咳嗽打破了死寂。
白虎雙手插兜,溜達過來,臉上還是那副欠揍的笑容。
「喲,醒了?正好,再不醒我可要掛科處理了。」
他走到安長青面前,低頭看著他:「傷筋動骨一百天,你這才幾分鐘,看來我這治療術貨真價實。」
安長青沒反應,像沒聽見。
白虎也不在意,踢了踢他腳邊的雪。
「別裝深沉了,長城總部在血月亮起時就鎖定了北境的異常,我和我這位何老弟,是奉命過來調查的。」
他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那個扛著戰錘,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的面具男陳棺。
「誰想到運氣這麼好,剛落地就碰上你們幾個。」白虎聳了聳肩:「怎麼樣,有沒有興趣跟我們一起?」
龍傲滿臉問號,奉命調查?不是碰巧路過?
白虎見氣氛又僵住了,嘖了一聲,收起笑容,難得正經了點。
「行了,不開玩笑。」
他看著龍傲和柳飛羽,「你們傳送出錯是意外,但這麼多妖獸反常集結,甚至有獸王現身,絕對不是意外。」
「那頭月狼只是個開始,我們得搞清楚,它們聚在這,到底想幹什麼。」
白虎說完,轉身走向那頭一直趴著裝死的熊王,一腳踹在它屁股上,魔丸屬性大爆發。
「起來,幹活了,別以為當了坐騎就能偷懶。」
熊王委屈地嗚咽一聲,不情不願地爬了起來。
安長青看著白虎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手中緊握的斷劍劍柄,最終,他沉默地站起身。
他彎腰將那截斷裂的劍身也撿了起來,小心地收進懷裡。
他的劍斷了,可他的人還不能斷。
再抬頭時,以往的星辰流轉在他的眼中。
「那麼,出發吧。」安長青打起了精神。
「OK,那就出發吧。」白虎一揮手,隨後又是抬腳就踹在熊王毛茸茸的屁股上。
「變大啊,你這孩子怎麼沒一點眼色。」
熊王發出一聲屈辱的低吼,但在白虎「和善」的眼神逼視下,還是慫了,老老實實催動妖力。
它龐大的身軀再次膨脹,寬闊的熊背越發寬厚起來。
「上車。」
白虎第一個翻身坐了上去,拍了拍旁邊的空位。
龍傲和柳飛羽對視一眼,互相攙著也爬了上去。
安長青則默默把那截斷劍的劍身收了起來,只留劍柄還掛在腰間,也跟著坐了上去。
他選了最靠後的角落,和所有人隔開了一段距離。
陳棺是最後一個。
他學著安長青的樣子,坐到熊背另一側的末端,一言不發,努力縮起身體,消除自己的存在感。
「都坐穩了?」
白虎一把抓住熊王脖頸後最柔軟的皮毛,權當是方向盤。
「大個子,出發,東北方,跑起來。」
熊王屈辱地噴了個響鼻,四隻粗壯的熊掌猛地一蹬,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白色閃電,一頭扎進了茫茫風雪的深處。
路上氣氛有些凝滯,除了白虎偶爾逗貓似的揪著熊王后頸的軟毛,哼著走調的歌,沒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