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本黑色的證件面前,藤原拓海的囂張氣焰就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他那張塗滿了油彩、原本狂拽酷炫的臉,此刻僵硬得像塊風乾的臘肉。喉嚨里發出一陣「咯咯」的聲響,似乎想說點什麼硬氣話來挽尊,但在陸京宴那雙冷得掉渣的眸子注視下,最後只擠出一句比蚊子哼哼還小的:
「警……警官,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
陸京宴輕笑一聲,隨手將警官證揣回兜里。他沒理會這個已經被嚇破膽的「車神」,而是繞著那輛還在散發著焦糊味的GTR,慢條斯理地轉起了圈。
就像是一個挑剔的買家在審視一件劣質商品。
「嘖嘖嘖。」
陸京宴一邊看,一邊搖頭,手裡的簽字筆在罰單本上敲得噠噠作響,「不得不說,你有錢,但沒品。」
他停在車尾,用筆尖指了指那個誇張的碳纖維大尾翼。
「私自加裝空氣動力學套件,改變車身外觀未備案。這尾翼裝得跟晾衣架似的,除了增加風阻和油耗,也就是能讓你在翻車的時候滾得更圓潤一點。」
藤原拓海的臉皮抽搐了一下,心在滴血。那可是他花五萬塊從日本淘回來的正品Nismo套件!
陸京宴沒給他心疼的機會,又走到了車側面,蹲下身,看了看那幾乎貼地的底盤和寬出車身的輪轂。
「更改變速箱齒輪比,私自更換大尺寸輪轂,懸掛系統非法改裝。」
他站起身,最後指了指那根還在冒著藍煙的排氣管。
「還有這個,直排排氣,去掉了三元催化器。怎麼著,你是覺得京海的空氣品質太好,還是覺得市民們的睡眠質量太高,非得給大伙兒聽個響?」
每點出一項,陸京宴就在罰單上勾上一筆。那沙沙的寫字聲,在寂靜的山頂聽起來格外刺耳,就像是在給這輛「戰神」GTR宣讀死刑判決書。
「甚至,你還刷了ECU程序,改動了發動機參數。」
陸京宴合上罰單本,抬起頭,目光如炬,「這一套下來,你這車除了車標還是尼桑,其他的跟原廠有一毛錢關係嗎?這不叫改裝,這叫拼裝。」
「我……我這都是為了性能……」
藤原拓海還在試圖狡辯,聲音卻越來越虛,「這是競技精神……」
「競技精神?」
陸京宴冷笑,那笑容里滿是嘲諷,「在賽道上那叫競技,在公路上,這叫玩命。你拿著別人的生命安全來滿足你的腎上腺素,這叫缺德。」
此時,山腳下傳來了一陣急促而密集的警笛聲。
紅藍交替的警燈瞬間照亮了半個山頭,那是陸京宴上山前呼叫的交警隊支援到了。
十幾輛鐵騎摩托像利劍一樣衝上山頂,迅速封鎖了所有路口。原本還在旁邊看熱鬧、甚至準備偷偷溜走的富二代們,瞬間被包了餃子。
「所有人員,立刻熄火!下車!雙手抱頭蹲在路邊!」
帶隊的交警中隊長一聲怒吼,那幫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少爺小姐們,哪見過這種陣仗?一個個嚇得腿軟,乖乖地抱頭蹲下,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京宴從罰單本上撕下一頁,如同貼符咒一般,重重地拍在了GTR的前擋風玻璃上。
「啪!」
這一聲脆響,徹底擊碎了藤原拓海最後的心理防線。
「涉嫌危險駕駛罪,情節極其惡劣。」
陸京宴的聲音冷靜、專業,且無情,「根據相關法律法規,扣留機動車,吊銷機動車駕駛證,且五年內不得重新取得機動車駕駛證。」
「五……五年?!」
藤原拓海瞪大了眼睛,整個人如遭雷擊。
對於一個視車如命、靠飆車刷存在感的富二代來說,吊銷駕照五年,簡直比判他坐牢還要難受。這意味著在未來的五年裡,他只能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別人握方向盤,或者去擠讓他生理性反感的地鐵和公交。
這簡直是精神上的閹割!
「不!不行!你不能吊銷我的駕照!」
藤原拓海崩潰了,他猛地撲上來想抓陸京宴的袖子,「我爸是……我是……我有錢!我交罰款!交多少都行!別扣我車!別吊銷駕照!」
陸京宴微微側身,避開了他那雙沾滿油污的手。
「錢?」
他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衣領,語氣淡漠,「在這裡,錢不好使。你爸是誰也不好使。在交通法面前,眾生平等。」
說完,他反手從腰間掏出了那副熟悉的、令無數京海紈絝聞風喪膽的銀手鐲。
「手伸出來。」
藤原拓海看著那冰冷的金屬,渾身顫抖,下意識地想把手藏在身後。
但在陸京宴那充滿壓迫感的注視下,他還是屈服了。
「咔嚓。」
手銬落鎖。
這一刻,什麼地下車神,什麼秋名山傳說,統統化為泡影。剩下的,只有一個涉嫌危險駕駛的犯罪嫌疑人。
「帶走。」
陸京宴揮了揮手,兩名交警立馬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腿軟如泥的藤原拓海。
與此同時,一輛黃色的重型拖車緩緩倒了過來。
在藤原拓海絕望的注視下,巨大的鐵鉤無情地掛住了GTR那昂貴的前保險槓。隨著絞盤的轉動,這輛他花了數百萬心血打造的「戰神」,像一條死魚一樣被硬生生地拖上了平板車。
「輕點!你們輕點!那可是碳纖維的!會裂的!」
藤原拓海撕心裂肺地喊著,眼淚鼻涕流了一臉,「我的懸掛!我的避震!別這麼拖啊!」
「閉嘴吧你。」
押送他的交警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現在它是涉案證物,不是你的寶貝了。到了扣車場,有的是時間讓你哭。」
看著自己心愛的座駕被拖走,藤原拓海終於低下了他那顆高貴的頭顱,發出了像孩子一樣的嗚咽聲。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如果給他一次重來的機會,他發誓,這輩子看到五菱宏光絕對繞著走,更不會去挑釁一個大半夜不睡覺出來「買菜」的瘋子。
陸京宴站在路邊,看著這一幕,並沒有勝利者的喜悅,只有一種盡職盡責後的淡然。
他拍了拍手,正準備轉身去處理剩下那幫蹲在地上的「鬼火少年」。
就在這時。
圍觀的人群里,突然衝出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JK制服、染著粉色頭髮的女孩。她看起來年紀不大,臉上畫著誇張的煙燻妝,手裡還捏著一個限量款的普拉達包包。
她像個小炮彈一樣,不顧一切地衝破了警戒線,張開雙臂,死死地擋在了押送藤原拓海的警車前。
「停車!不許抓他!」
女孩尖叫著,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刺耳,「你們憑什麼抓他!他又沒撞人!他不就是開得快了點嗎?」
陸京宴皺了皺眉,停下腳步。
又來一個法盲?
「這位小姐,請你讓開,不要妨礙公務。」他冷冷地開口。
「我不讓!」
女孩仰著頭,那張還帶著稚氣的臉上寫滿了盲目的崇拜和所謂的「義氣」。她看了一眼車裡垂頭喪氣的藤原拓海,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是我!車是我開的!」
她大聲喊道,指著自己的鼻子,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剛才飆車的人是我!漂移的人也是我!跟哥哥沒關係!你們要抓就抓我吧!別抓我的男神!」
全場寂靜。
就連車裡的藤原拓海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這個平日裡只是跟在他屁股後面喊「666」的小迷妹。
陸京宴看著這個大概只有十八九歲的女孩,又看了看那輛千匹馬力的GTR,實在是沒忍住,氣笑了。
「你開的?」
他走到女孩面前,微微俯身,那種強大的氣場壓得女孩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小妹妹,追星可以,但別把腦子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