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第一看守所,重刑犯監區,302室。
隨著厚重的鐵門「哐當」一聲合上,世界仿佛被分割成了兩半。
林凡抱著一床散發著霉味的被褥,站在狹窄陰暗的過道里。雖然身上那件飄逸的道袍已經被換成了粗糙的藍白條號服,那一頭刻意留長的「仙人髮型」也被剃成了青茬板寸,但他依然努力挺直了腰杆,試圖維持住「鬼谷傳人」那最後一點可憐的尊嚴。
「諸位居士。」
林凡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大通鋪上那幾個或躺或坐、滿身紋身的彪形大漢,嘴角努力勾起一抹高深莫測的微笑,那是他面對信徒時的招牌表情。
「相逢即是緣。貧道初來乍到,雖身陷囹圄,但一身醫術尚在。若各位有什麼疑難雜症,貧道可……」
「啪!」
一隻髒兮兮的塑料拖鞋帶著風聲呼嘯而來,精準無比地拍在了他的臉上,留下一個灰撲撲的鞋印,也打斷了他未完的裝逼。
通鋪最裡面,那個占據了最大位置的光頭大漢緩緩坐起身。他赤裸著上身,胸口紋著一條下山虎,此時正一臉不耐煩地摳著腳丫子。
「哪來的神棍?在這兒念經呢?」
光頭大漢啐了一口,眼神兇狠,「還疑難雜症?你有那本事怎麼不把自己變出去?少特麼在這兒裝大尾巴狼!」
林凡拿下臉上的拖鞋,眼中閃過一絲被羞辱的殺意,但很快又被理智壓了下去。
忍。
師父說過,潛龍在淵,必有飛天之時。這只是凡人對神的試探。
「這位壯士。」
林凡深吸一口氣,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姿態,「我看你印堂發黑,眼底青黑,且坐姿彆扭,想必近日不僅睡眠不佳,且伴有難言之隱。」
他自信一笑,伸出兩根手指,遙遙指向大漢的下三路。
「若貧道沒看錯,你患有嚴重的……」
「嚴重的啥?」光頭大漢眯起眼睛,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根磨尖了的牙刷柄,在手裡把玩著,「說不準,老子廢了你。」
林凡心中冷笑,這種小病對他來說簡直是送分題。
「痔瘡。且是混合痔,內痔脫出,外痔水腫。每逢如廁,如坐針氈,痛不欲生。」
監室里瞬間安靜了。
原本幾個正在看戲的犯人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林凡。
神了!
老大這毛病可是老頑疾了,看了多少次醫務室都沒好,這新來的看一眼就能知道?
光頭大漢臉色一變,手裡的牙刷柄「啪嗒」一聲掉在床上。他顧不上兇狠,幾步衝到林凡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林凡心中暗喜:看來是被我的醫術折服了,接下來就該納頭便拜,尊我為老大了。
「大師!」
光頭大漢激動得滿臉通紅,聲音都變了調,「既然你能看出來,那你肯定能治吧?快!給我治治!那破校醫開的馬應龍一點用都沒有,疼死老子了!」
「治?自然能治。」
林凡傲然點頭,將被抓住的手抽回來,負手而立,「只需貧道運功,通過『會陰穴』輸入真氣,調和陰陽,化解淤血,再輔以……」
「停停停!」
光頭大漢不耐煩地打斷了他那套玄乎的理論,「什麼真氣假氣的,我聽不懂。你就說,能不能上手?」
「上手?」
林凡愣了一下,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對啊!按摩啊!推拿啊!」
林凡看著眼前這辣眼睛的一幕,整個人都裂開了。
他是神醫!是鬼谷傳人!是註定要站在世界巔峰、被無數權貴頂禮膜拜的男人!
讓他給一個渾身汗臭味的摳腳大漢按……那個地方?
「士可殺不可辱!」
林凡後退一步,一臉悲憤,聲音顫抖,「我是醫生,不是技師!這種粗鄙之事,我絕不會做!」
「不做?」
光頭大漢冷笑一聲,給左右使了個眼色。
三四個彪形大漢立刻圍了上來,一個個摩拳擦掌,關節捏得咔咔作響,把林凡逼到了牆角。
「不做也行。」
光頭大漢從床底下掏出一把通廁所用的皮搋子,在手裡掂了掂,橡膠頭髮出噗噗的聲音。
「那我們就幫你『通通』氣,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這皮搋子硬。」
十分鐘後。
302監室里傳出了奇怪的聲音。
「哎喲……輕點!對對對!就是那個穴位!舒服!哎呀媽呀,太通透了!」
光頭大漢趴在床上,一臉享受地哼哼著,那表情比做了全套SPA還爽。
而那位心高氣傲的林神醫,此刻正戴著一副一次性塑料手套,滿臉屈辱地蹲在床邊。他一邊忍受著視覺和嗅覺的雙重核打擊,一邊含淚進行著「直腸指檢」級別的推拿服務。
「那個……新來的。」
旁邊下鋪,一直縮在角落裡縫衣服的一個瘦削身影突然開口了。
顧延臣放下手裡的針線活,推了推鼻樑上並不存在的眼鏡(那是他以前的習慣動作),用一種過來人的滄桑語氣說道:
「別覺得委屈。剛進來都這樣。」
「我剛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是身價千億的上市公司總裁呢,結果第一天就被罰去刷了三個小時的馬桶,還是用牙刷刷的。」
林凡抬起頭,看著這個同病相憐的獄友,眼淚差點掉進光頭大漢的屁股上。
「你是?」
「顧延臣。」
顧延臣熟練地給手裡的囚服打了個結,咬斷線頭,嘆了口氣,「以前跟你一樣,也是個主角。現在嘛……也就是個縫紉機一級操作員,兼職給大哥們補襪子。」
兩人對視一眼。
確認過眼神,都是被那個叫陸京宴的魔鬼坑進來的人。
一種名為「惺惺相惜」的情愫在空氣中流淌。
「林神醫是吧?」
顧延臣指了指自己那雙長滿水泡的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等你給老大按完了,能不能幫我也看看?我這腳氣……好像有點嚴重,可能是最近踩縫紉機踩太狠了,捂的。」
林凡:「……」
毀滅吧,趕緊的。
他堂堂一代神醫,下山不到一個月,沒治好幾個富豪,沒泡到幾個美女,現在卻要在監獄裡,給一群大老爺們治痔瘡、摳腳氣?
這特麼是什麼人間疾苦?!
「陸京宴……」
林凡一邊含淚按壓,一邊在心裡咬牙切齒地詛咒,「你給我等著!等我出去……等我出去……」
「專心點!勁兒使小了!」
光頭大漢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沒吃飯啊?要不要我餵你吃點『大逼兜』?」
林凡渾身一抖,趕緊加大了力度,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是是是,老大您忍著點,這叫『排毒』,有點疼是正常的……」
……
窗外,京海市的夜景璀璨迷人。霓虹燈閃爍,車流如織,這座城市仿佛並沒有因為少了幾個「主角」而失去活力,反而變得更加井然有序。
「陸京宴」這三個字,已經成了一塊金字招牌,懸在所有心懷不軌之人的頭頂。
「第一階段,圓滿結束。」
他伸了個懶腰,感覺渾身的骨頭都在咔咔作響。
也許,是時候給自己放個假,好好休息兩天了?
就在這時。
「轟——轟——」
一陣低沉而奢華的引擎聲,突然在警局大門口響起。
這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不像是普通的跑車,更像是某種……頂級的V12猛獸。
陸京宴眉頭一皺,本能地看向窗外。
只見一輛極其拉風的、全車鑲滿施華洛世奇水鑽的限量版法拉利,正極其囂張地橫停在市局大門口的禁停區上,把警車出入的通道堵得嚴嚴實實。
車門像翅膀一樣揚起。
一條穿著黑色絲襪、踩著十厘米紅底高跟鞋的長腿,緩緩邁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戴著墨鏡、紅唇烈焰、氣場強大到讓周圍路人都退避三舍的女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她摘下墨鏡,那雙狹長的鳳眼直勾勾地盯著警局辦公樓的窗戶,仿佛能透視牆壁,看到裡面的陸京宴。
「陸隊……」
蘇曉曉的聲音有些發抖,指著樓下,「那……那是誰啊?這氣場,比顧延臣還霸道啊!而且……她在看你!」
陸京宴眯起眼睛,看著那個女人從愛馬仕鉑金包里掏出一疊厚厚的文件,然後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直奔警局大門而來。
腦海中的「犯罪雷達」,雖然沒有報警,但卻跳出了一個奇怪的提示:
【叮!檢測到極高濃度的『霸道強制愛』氣息!】
【目標人物:冷清秋。身份:跨國財團女總裁。屬性:戀愛腦(變態版)。】
陸京宴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剛送走一個男霸總,又來一個女霸總?
這世界的主角,是批發來的嗎?
「曉曉。」
陸京宴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警服,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和決絕。
「準備幹活。」
「看來,我的休假計劃,又要泡湯了。」
他大步向樓下走去。
既然是送上門的「桃花劫」,那就別怪他辣手摧花,把這朵桃花……
也送進去踩縫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