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光臨。」
這句彬彬有禮的問候,通過擴音設備在死寂的胡同里迴蕩,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T然的電流質感。
鬼手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那雙在無數戰場上磨礪出的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座如同鋼鐵巨獸般匍匐在黑暗中的廢棄工廠。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目標的反應太過冷靜,冷靜得像是一個早已布好陷阱,正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頂級獵人。而他們這群所謂的「獵手」,此刻反而像是被蛛網黏住的飛蛾。
「頭兒,怎麼辦?那小子好像有詐!」一個同樣經驗豐富的手下湊了過來,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地方太邪門了,要不……我們先撤?」
撤?
鬼手看了一眼身後那三輛已經熄火、徹底堵死了退路的商務車,又看了看工廠二樓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臉上露出一抹狠戾的獰笑。
開弓沒有回頭箭。
他們「幽靈」小隊的字典里,從來沒有「撤退」這兩個字。
更何況,對方只有一個人!就算他再能打,還能打得過他們十幾個身經百戰的僱傭兵不成?
「有詐?」
鬼手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舉起手裡的麻醉槍,槍口直指那扇虛掩的鐵門,「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C計都是紙老虎!他一個人躲在裡面,還能玩出花來?」
「所有人聽令!」
他壓低聲音,對著通訊頻道嘶吼道,「按B計劃執行!兩人守住門口,其餘人分三組,成品字形突入!記住,客戶要活的,打斷四肢,卸掉下巴,只要留一口氣就行!」
「是!」
十幾個黑影瞬間散開,動作迅捷如獵豹,無聲地貼到了工廠冰冷的牆壁兩側。他們彼此交換著戰術手勢,眼神狠戾,顯然已經將陸京宴當成了一個插翅難飛的獵物。
「三!」
「二!」
「一!」
「突擊!」
隨著鬼手一聲令下,「砰」的一聲巨響,那扇本就鏽跡斑斑的巨大鐵門被兩個壯漢用破門錘直接撞飛了出去,在空曠的廠房內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迴響。
「不許動!」
「警察!舉起手來!」
十幾個僱傭兵端著麻醉槍和電擊棍,如同潮水般湧入了工廠內部。他們嘴裡喊著自己都覺得滑稽的口號,試圖用氣勢壓倒一切。
工廠內部比想像中還要黑暗、空曠。
巨大的廢棄工具機像一頭頭沉睡的鋼鐵巨獸,在從破損屋頂灑落的慘白月光下,投下猙獰扭曲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鐵鏽味、機油味以及塵土混合在一起的腐朽氣息。
「開熱成像!」鬼手打了個手勢。
幾個戴著夜視儀的隊員立刻切換了模式,然而,鏡片裡卻是一片刺眼的雪花白,什麼都看不見。
「頭兒!有強信號干擾!我們的設備失靈了!」
「媽的!」
鬼手暗罵一聲,心裡的那股不祥預感越來越濃。他當機立斷,從腰間拔出一把強光手電,雪白的光柱瞬間撕裂了黑暗。
「他跑不遠!給我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聲音就戛然而止。
因為他手電筒的光柱,照到了對面牆壁上的一樣東西。
那不是廢棄的機器,也不是雜亂的廢料。
那是一面鮮紅的、足有三米高的巨大錦旗。
錦旗上,一行燙金大字在光柱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光芒——
【警民合作,共築平安】。
鬼手:「???」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有點不夠用了。這廢棄工廠里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他下意識地將光柱緩緩上移。
錦旗的上方,還掛著一條橫幅,上面的字更加刺眼:
【京海市特警支隊2025年度反恐實戰對抗演習】。
「演……演習?」
鬼手喃喃自語,他身後的那些僱傭兵們也都看傻了眼。
一股比西伯利亞寒流還要冰冷的寒意,順著他們的脊椎骨猛地竄了上來。
就在他們因為眼前這荒誕的一幕而集體宕機的時候。
「啪。」
一聲清脆的響指,在二樓的平台上突兀地響起。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道命令。
「唰——!!!」
上百盞雪亮的強光探照燈,如同憑空出現的太陽,從廠房的四面八方、每一個角落、每一個房梁之上,瞬間亮起!
整個廢棄工廠,在這一刻亮如白晝!
刺眼的強光讓這群習慣了在黑暗中作戰的僱傭兵瞬間失明,一個個發出痛苦的慘叫,下意識地用手擋住眼睛。
「咔嚓!咔嚓!咔嚓!」
緊接著,是一陣整齊劃一、令人頭皮發麻的槍械上膛聲。
那聲音來自四面八方,密不透風,像是一曲為他們譜寫的死亡交響樂。
等他們好不容易適應了光線,顫抖著眼皮,透過指縫向四周看去時。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只見在他們周圍,不知何時,已經站滿了黑壓壓的人群。
那是一群身穿重型防彈衣、頭戴防爆頭盔、面罩下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眼睛的……特警。
上百個黑洞洞的槍口,從防爆盾的縫隙中伸出,像一片鋼鐵荊棘,將他們這十幾個「幽靈」死死地圍在了中央。
而在特警方陣的兩翼,兩輛猙獰的輪式裝甲車,不知何時已經堵住了他們唯一的退路,車頂上那挺12.7毫米口徑的重機槍,正散發著令人絕望的死亡寒光。
這哪裡是什麼廢棄工廠?
這分明就是一個精心布置的、插翅難飛的死亡陷阱!
「各位遠道而來的朋友,晚上好啊。」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懶洋洋的聲音,從二樓的平台上飄了下來。
鬼手艱難地抬起頭。
只見在二樓那條早已生鏽的檢修平台上,陸京宴正悠閒地靠在欄杆上。他沒有穿警服,依舊是那身休閒夾克,手裡甚至還拿著一個熱氣騰騰的保溫杯,正慢悠悠地吹著裡面的熱氣。
在他旁邊,那個壯得像頭熊一樣的趙鐵柱,正扛著一台專業的攝像機,閃爍著紅光的鏡頭,忠實地記錄著下面每一個人那精彩紛呈的表情。
「歡迎光臨,京海市特警支隊,反恐演習訓練基地。」
陸京宴對著平台上的大喇叭,慢悠悠地開了口,那聲音通過擴音器在廠房內迴蕩,充滿了貓捉老鼠般的嘲弄。
「看各位的樣子,好像對我們這次的『演習』很感興趣?」
他喝了一口保溫杯里的枸杞水,然後拍了拍手。
「既然來了,那就是客。正好,我們下半場的『實戰對抗』環節,還缺幾個扮演『恐怖分子』的龍套。」
他指了指下面那群已經面如死灰、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僱傭兵,臉上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我看你們就挺合適。」
「來都來了,就別走了。陪我們特警隊的兄弟們,好好練練?」
「練練?」
鬼手看著對面那群因為興奮而開始活動筋骨、把關節捏得咔咔作響的特警,特別是領頭那個壯得像頭史前巨獸一樣的趙鐵柱,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敢說個「不」字,下一秒就會被這群餓狼給生吞活剝了。
「不……不用了……我們……」
鬼手的大腦在瘋狂運轉,試圖找一個合理的藉口,來解釋眼前這堪比好萊塢災難片的場景。
他看著陸京宴,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腦海中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了一個絕妙的、雖然荒誕但卻是唯一可能的理由。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舉起了自己的雙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充滿了求生欲望的笑容。
「那個……警官……」
鬼手的聲音都在顫抖,他指了指工廠那扇被他踹飛的鐵門,用一種極其無辜、極其誠懇的語氣,小心翼翼地問道:
「如果我說……我們是來拍電影的,走錯片場了……」
「你們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