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藝傳媒頂層的VIP休息室里,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昂貴的古龍水味,混雜著焦慮的汗味。
「啪!」
一隻限量版的水晶菸灰缸被狠狠摔在地毯上,沒碎,但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鈍響。
蕭火火在房間裡來回暴走,那頭標誌性的白毛被抓得像個雞窩,原本精緻的眼線因為冷汗暈開了一角,讓他看起來像個剛從驚悚片裡跑出來的神經質反派。
「瘋了!都瘋了!」
他指著平板電腦上那條「劇組全員落網」的新聞,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張導進去了,那個供貨的場務也進去了!剛才老王給我打電話,說經偵的人已經去查公司的帳了!姐,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我了?」
坐在沙發上的經紀人王姐,臉色同樣不好看,但她畢竟在圈裡摸爬滾打多年,還能勉強維持鎮定。
她把一杯冰水遞給蕭火火,「慌什麼?還沒查到你頭上呢。只要那個場務閉嘴,只要你的尿檢不出問題,咱們就有翻盤的機會。」
「尿檢?」
蕭火火手一抖,水灑了一半,「我這幾天雖然沒碰,但前天在派對上……」
「閉嘴!」
王姐猛地站起來,眼神凌厲地掃視了一圈房間,確認沒有錄音設備後,才壓低聲音吼道,「這種話爛在肚子裡!你是嫌死得不夠快嗎?」
她深吸一口氣,從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主動出擊。省台那個《跟著警察去巡邏》的綜藝,你必須去。」
「去那個?」
蕭火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那個姓陸的就在裡面!他是活閻王啊!連楚天驕都被他送進去了,我送上門去給他抓?」
「就是因為他在,你才更要去!」
王姐恨鐵不成鋼地戳著他的腦門,「這叫燈下黑,懂不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你想想,如果你敢大搖大擺地去參加警務綜藝,還能跟那些警察稱兄道弟,外界會怎麼想?他們會覺得你身正不怕影子斜!覺得你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而且……」
王姐眯起眼睛,語氣變得陰毒,「這是直播綜藝。你有六千萬粉絲,那是你的護身符。在鏡頭底下,那個陸京宴要是敢動你一根手指頭,甚至他對你稍微冷臉一點,粉絲就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我們要立『警民一家親』的人設,要立『正能量硬漢』的人設!只要這波洗白成功,之前的那些傳聞,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蕭火火愣住了。
他雖然蠢,但在這個圈子裡混久了,基本的利弊權衡還是懂的。
「你的意思是……利用他?」
「沒錯。」王姐冷笑,「他想借你整頓娛樂圈?那我們就借他的光環來鍍金。到時候,你是受警察認可的正能量偶像,而他,只是個給你作配的背景板。」
蕭火火的眼神逐漸亮了起來。
恐懼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病態的亢奮和狂妄。是啊,他是頂流,是資本的寵兒。一個小小的警察支隊長,難道還敢當著全網觀眾的面抓他?
「行,我去。」
蕭火火抓起桌上的鏡子,理了理髮型,嘴角勾起一抹邪笑,「不就是演戲嗎?這我熟。我要讓那個陸京宴知道,在鏡頭前面,誰才是主角。」
……
兩天後,省電視台一號演播大廳的後台會議室。
《跟著警察去巡邏》的第一次全員籌備會即將開始。
陸京宴穿著一身便裝,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這次行動的布控圖,神情專注。蘇曉曉坐在他旁邊,正緊張地調試著微型耳麥,趙鐵柱則像尊門神一樣守在門口。
「陸隊,那個蕭火火怎麼還沒來?都遲到二十分鐘了。」蘇曉曉看了一眼手錶,有些不滿。
「頂流嘛,出場總得帶點BGM。」
陸京宴頭都沒抬,在布控圖的一個節點上畫了個圈,「讓他擺,擺得越高,摔得越碎。」
話音剛落,走廊里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聲。
「讓開讓開!別擋道!沒看見蕭老師來了嗎?」
「那個誰,把地毯鋪平點!別絆著我們家火火!」
緊接著,會議室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先衝進來的,不是藝人,而是八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身材魁梧的保鏢。
他們迅速在門口排成兩列,架勢大得仿佛是國家元首出訪。緊接著,幾個助理提著大包小包,又是噴空氣清新劑,又是擦椅子,忙得團團轉。
最後,在這一通鋪墊之後,蕭火火終於登場了。
他戴著一副巨大的墨鏡,遮住了半張臉,身上披著一件浮誇的貂皮大衣(雖然演播室里開了暖氣),嘴裡嚼著口香糖,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走了進來。
製片人劉波趕緊一臉諂媚地迎上去:「哎喲,蕭老師來了!辛苦辛苦!快請坐!」
蕭火火沒理他,甚至連墨鏡都沒摘。
他在會議室里掃視了一圈,目光最終落在了角落裡的陸京宴身上。
那個男人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即便坐在角落裡,那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峻氣質,也讓他看起來比在場的所有人都像主角。
這種感覺讓蕭火火很不爽。
他才是頂流,是萬眾矚目的焦點。這個小警察憑什麼比他還拽?
「喂,那個誰。」
蕭火火摘下墨鏡,隨手扔給旁邊的助理,然後指著陸京宴,下巴抬得高高的,「說你呢,穿黑夾克那個。」
陸京宴緩緩合上文件,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有事?」
「我們要開會了,這屋裡閒雜人等太多,空氣不好。」
蕭火火從助理手裡接過一個路易威登的限量款旅行袋,那是他待會兒要用的「行頭」。
他走到陸京宴面前,直接把那個死沉死沉的袋子往陸京宴腳邊一踢。
「你是劇組請來的素人警察吧?有點眼力見沒有?」
蕭火火居高臨下地看著陸京宴,語氣里充滿了理所當然的頤指氣使,「幫我把包提到化妝間去。裡面是我的演出服,弄皺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全場死寂。
劉波嚇得冷汗都出來了,剛想衝上去解釋,卻感覺兩道殺人般的目光鎖定了自己——是趙鐵柱。
趙鐵柱拳頭捏得咔咔響,要不是陸京宴沒發話,他現在就能把這個娘炮給種進地里當蘿蔔。
陸京宴看著腳邊那個昂貴的皮包,又看了看一臉囂張的蕭火火。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周圍的空氣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蕭先生,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
陸京宴並沒有起身,只是用腳尖輕輕一點,將那個包踢回了蕭火火腳下。
「我是來參加節目,不是來給你當保姆的。」
「你!」蕭火火臉色一變,剛要發作。
陸京宴卻已經站了起來。
他比蕭火火高了大半個頭,此刻微微俯視,那股長期在一線執法積澱下來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這位所謂的頂流。
「還有,別隨便讓我提包。」
陸京宴整理了一下衣領,湊近蕭火火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道:
「我的手裡,習慣提證物袋。」
「透明的,封口的,裝著白粉或者兇器的那種。」
「蕭先生,你確定……要我幫你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