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
陸京宴停下腳步,轉過身,那雙在路燈下反光的鏡片,透著一股近乎手術刀般的冷靜與鋒利。
他沒有被蘇曼那歇斯底里的「身世之謎」帶偏節奏,也沒有被那「五十億美金」的天文數字沖昏頭腦。他只是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擦了擦剛才觸碰過那份協議的手指。
仿佛上面沾染了什麼看不見的病菌。
「蘇小姐,你可能對我的職業有什麼誤解。」
陸京宴把髒了的紙巾揉成團,精準地投進路邊的垃圾桶,發出「咚」的一聲輕響。
「我不是魔鬼,我只是一名拿著財政撥款、有編制的人民警察。」
「至於你那五十億……」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走回蘇曼面前。
蘇曼下意識地挺起胸膛,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她以為他後悔了,以為金錢的魔力終究還是生效了。畢竟,這個世界上,沒人能拒絕五十億。
「嫌少?我可以加。」
蘇曼紅唇微啟,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的誘惑,「只要你開口,整個『黑寡婦』的資源,我都可以……」
「我一個月工資三千五。」
陸京宴打斷了她。
蘇曼愣住了,那張精緻的臉上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什麼?」
「基本工資三千五。」
陸京宴豎起三根手指,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菜市場的豬肉價格,「加上警銜津貼、執勤補貼、高溫費,扣除五險一金,到手大概五千八。」
「如果這個月加了班,抓了幾個像你這樣的嫌疑人,或許能湊個六千整。」
蘇曼瞪大了眼睛,像是在聽天方夜譚。
「你……你在跟我哭窮?」她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是陸家的二少爺!你居然跟我談這幾千塊錢的死工資?」
「這不是哭窮,這是算帳。」
陸京宴笑了,那笑容里沒有絲毫的窘迫,反而透著一種坦蕩蕩的從容。
「這五千八,每一分都是我用汗水換來的。雖然不多,甚至買不起你這輛車的一個螺絲釘,但我花得踏實。」
他微微俯身,視線與蘇曼平齊,那雙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直接看穿她那顆被欲望腐蝕的心臟。
「而你的那一百億美金呢?」
「蘇小姐,或者叫你『毒蠍』。那些錢上,沾了多少人的血?那每一個零的背後,又有多少個支離破碎的家庭?」
陸京宴的聲音驟然變冷,如同極地寒風。
「你睡在錢堆里的時候,真的睡得著嗎?半夜醒來,會不會聽到那些冤魂在你耳邊哭嚎?需要吃多少安眠藥,才能壓住你心裡的鬼?」
蘇曼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後退了一步,高跟鞋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你……你懂什麼!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弱肉強食!我憑本事賺的錢……」
「憑本事犯罪,不叫本事,叫作死。」
陸京宴不再看她,彎腰撿起地上那份被風吹得嘩嘩作響的資產證明複印件。
「滋啦——」
一聲脆響。
那張代表著無數人夢寐以求財富的紙張,在他手中被撕成了兩半。
「滋啦、滋啦。」
四半、八半、十六半……
白色的紙屑如同冬日的飛雪,洋洋灑灑地飄落在蘇曼那輛漆黑的加長林肯車頭上,顯得格外刺眼。
「這就是我對你那一百億的回答。」
陸京宴拍了拍手,神色淡漠,「不義之財,如浮雲,如糞土。」
蘇曼死死盯著那些碎紙片,胸口劇烈起伏。
她被拒絕了。
不僅被拒絕,還被這個拿死工資的小警察,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把她的驕傲和價值觀踩得粉碎!
「陸京宴!你會後悔的!」
蘇曼咬牙切齒,眼底翻湧著瘋狂的恨意,「沒有我的幫助,你永遠只能在這個小小的京海市當個破警察!你根本不知道你錯過了什麼!」
「我不後悔。」
陸京宴轉過身,背對著她,揮了揮手,「還有,蘇小姐,容我提醒你最後一句。」
他指了指那輛橫在路中間的龐然大物。
「這裡是消防通道,全線禁停。」
「你的車堵在這兒,萬一裡面著火了,消防車進不去,這就是危害公共安全。」
「趕緊滾。」
「再不走,我就不是開罰單,而是直接叫拖車了。這種加長車,拖壞了底盤,交警隊概不負責。」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別墅大門,留給蘇曼一個決絕而冷酷的背影。
大鐵門「哐當」一聲關上。
將那個不可一世的女反派,連同她那一百億的誘惑,全部關在了門外。
夜風呼嘯。
蘇曼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久久沒有動彈。
她身後的保鏢小心翼翼地湊上來,低聲問道:「老闆……要不要做了他?」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蘇曼收回手,眼神里並沒有保鏢預想中的暴怒,反而……浮現出一種詭異的興奮。
她伸出舌尖,輕輕舔過有些乾裂的紅唇,那雙狹長的鳳眼裡,閃爍著一種近乎變態的光芒。
「做了他?你是豬腦子嗎?」
蘇曼看著別墅二樓亮起的燈光,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越來越深。
「你不覺得……他很有趣嗎?」
「那些見錢眼開的男人我看多了,早就膩了。像這種軟硬不吃、滿嘴大道理、骨頭比石頭還硬的男人……這才是極品啊。」
她轉過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姿態優雅得像個剛剛視察完領地的女王。
「一百億都砸不動他的心,幾句話就能把我懟得啞口無言。」
「好,很好。」
蘇曼靠在真皮座椅上,搖晃著手中的紅酒杯,眼底的占有欲濃烈得幾乎要溢出來。
「看來,普通的誘惑對他沒用。」
「既然金錢買不到,權力壓不倒……」
她低笑一聲,聲音在封閉的車廂里迴蕩,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甜蜜。
「那就換個玩法。」
「既然他喜歡當正人君子,那我就陪他演這齣戲。我倒要看看,當一條美女蛇收起了毒牙,變得溫順可人時,這位陸警官,還能不能守得住他的『道心』。」
「開車。回酒店。」
「我要好好研究一下,怎麼把這塊硬骨頭,一口一口地……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