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燈光慘白。
那個剛才還在宴會廳里叫囂的「頭牌」學員,此刻正坐在審訊椅上,臉上那層厚厚的粉底被眼淚衝出了兩道清晰的溝壑,看起來狼狽又滑稽。
她叫劉倩倩,一個從小鎮出來,妄想通過婚姻改變命運的女孩。
她死死地盯著對面的陸京宴,那雙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貪婪和算計,只剩下一種信仰崩塌後的不甘和憤怒。
「你騙我們!」
劉倩倩的聲音尖利刺耳,像是指甲划過玻璃,「你明明就是個富二代!你開著勞斯萊斯,戴著幾百萬的理察米勒,你憑什麼抓我們?你跟我們不都是一類人嗎?」
在她那扭曲的世界觀里,富二代就應該跟她們這些「名媛」混在一起,花天酒地,紙醉金迷。而不是像眼前這個男人一樣,穿著一身警服,把她們送進局子。
這是背叛!
是對他們那個「圈層」的背叛!
「我們是一類人?」
陸京宴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他看著眼前這個執迷不悟的女孩,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深的憐憫。
「劉倩倩,看來你不僅涉嫌詐騙,還涉嫌臆想症。」
他拿起桌上的證物清單,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念一篇枯燥的報告。
「首先,關於那輛勞斯萊斯幻影。」
陸京宴指了指清單上的一行字,「車牌號京A·88888,原車主,陸震華。但因為該車輛涉及多起超速違章未處理,目前處於扣押狀態。我今晚開出來,是在執行公務,測試車輛性能,這叫『涉案財物先行處置』。」
劉倩倩愣住了。
扣押的車?
「其次,關於這塊表。」
陸京宴抬起手腕,露出了那塊在燈光下閃瞎人眼的理察米勒。
「咔噠。」
一聲輕響。
他竟然極其隨意地把錶帶解了下來,然後像扔垃圾一樣扔在了桌上。
「高仿,A貨。」
陸京宴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華強北出品,批發價八百八,淘寶零售一千二。我買來是為了研究你們這種人的消費心理和作案道具。沒想到,效果還挺好。」
「假……假的?」
劉倩倩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塊剛才還讓她心動不已的名表,感覺自己的信仰又一次崩塌了。
她辛辛苦苦拼單、租借,想要融入的那個「上流社會」,原來……也是假的?
「不……不可能……」
她瘋狂地搖著頭,像是要甩掉腦子裡那些荒謬的想法,「那你呢?你的身份呢?你總不能也是假的吧?你是陸家的二少爺!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
「這個倒是真的。」
陸京宴點了點頭,神色沒有絲毫的驕傲,反而帶著一絲無奈,「很不幸,我確實姓陸。」
「那你為什麼……」
劉倩倩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歇斯底里地質問道,「你既然也是富二代,你明明可以跟我們一樣,享受生活,紙醉金-迷!你為什麼要當警察?你為什麼要來抓我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想嫁入豪門?你是不是覺得我們窮,就不配擁有愛情?」
「第一,我當警察,是因為我覺得這身衣服比阿瑪尼帥。」
陸京宴的回答簡單粗暴,卻又讓人無法反駁。
「第二,我抓你們,不是因為你們窮,也不是因為你們想嫁入豪門。想過好日子,這不犯法。」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陰影,徹底籠罩了面前這個還在執迷不悟的女孩。
「我抓你們,是因為你們為了走捷徑,拋棄了尊嚴,踐踏了法律。」
「你們用謊言包裝自己,用虛榮構築陷阱,把感情當成交易,把婚姻當成籌碼。」
陸京宴的聲音驟然變冷,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冰錐,狠狠扎進劉倩倩的心裡。
「這不是追求愛情,這是赤裸裸的詐騙。」
他走到審訊椅旁,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雙眸子裡沒有半分憐香惜玉。
「至於我的身份……」
陸京宴俯下身,湊到她的耳邊,用一種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惡魔般的低語,說出了那句足以讓她徹底崩潰的話:
「沒錯,我是富二代。」
「但很可惜。」
「我更是……」
他頓了頓,嘴角的弧度冰冷而殘忍。
「專門抓你們這些騙子的,人民公務員。」
劉倩倩的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看著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英俊到令人窒息的臉,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
從一開始,她就錯了。
她以為自己是獵人,卻沒想到,自己從始至終,都只是獵物。
「帶走。」
陸京宴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向外走去。
「通知下去,收網。把那些被騙的『凱子』們都找來,錄口供,做筆錄。」
他走到門口,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癱軟如泥、徹底失去靈魂的女孩。
「順便,幫他們準備幾面錦旗。」
陸京宴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我估計,明天警局門口,又要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