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哪個憨憨送的?」
陸京宴看著牆上那面騷粉色的錦旗,感覺自己的審美和職業尊嚴在同一時間受到了雙重暴擊。
「在世包公」他忍了,「當代福爾摩斯」他也認了。
但這「救我狗命」是什麼鬼?
他堂堂特調組支隊長,京海警界的明日之星,怎麼就跟「狗命」扯上關係了?
「報告陸隊!」
一個弱弱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只見一個穿著花襯衫、頭髮染得跟鸚鵡似的年輕人,正端著一杯奶茶,小心翼翼地探進半個腦袋。
正是那個送錦旗的「王二狗」。
「那個……陸警官,這面錦旗是我送的。」
王二狗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我覺得吧,那些『為民除害』、『辦案神速』的詞兒都太俗了,配不上您的氣質。只有『救我狗命』這四個字,才能最直接、最樸實地表達我對您滔滔江水般的敬仰之情!」
陸京宴:「……」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想要把這傢伙送回去重修九年義務教育的衝動。
「王先生是吧?你的心意我領了。但這面錦旗的內容,不太符合我們警隊的宣傳口徑,你看是不是……」
「別啊陸警官!」
王二狗急了,一步竄了進來,指著那面錦旗,眼神真誠得像只哈士奇。
「這怎麼不符合了?您這就是救了我的狗命啊!」
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開始訴苦。
原來,他就是那個被騙得最慘的「大冤種」。
他被「天鵝社」的一個「名媛」迷得神魂顛倒,不僅給對方買了車買了房,甚至還信了對方「海外高回報投資」的鬼話,差點把家裡的流動資金全都投進去。
「您知道那筆錢最後要去哪兒嗎?緬北!緬北啊!」
王二狗哭得撕心裂肺,「我爹都準備好五個億的贖金了!要不是您及時把那幫騙子給端了,我現在可能已經少了個腰子,正在某個園區里當『噶腰子』的預備役了!」
「您說,您這不是救了我的狗命是什麼?」
周圍的警員們聽得目瞪口呆,隨即爆發出憋不住的鬨笑聲。
「噗——」
「哈哈哈哈!原來是預備役腰子哥!」
陸京宴扶著額頭,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又在突突直跳。
行吧。
從這個角度來說,「救我狗命」這四個字,確實……挺貼切的。
「而且陸警官!」
王二狗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臉神秘地湊過來,「為了表達我的感謝,我還給您準備了一份大禮!」
說著,他打了個響指。
門外,幾個穿著西裝的保鏢,抬著一個蓋著紅布的巨大牌匾走了進來。
「這又是什麼?」陸京宴有種不祥的預感。
「嘿嘿,您看了就知道了。」
王二狗得意洋洋地一把掀開紅布。
只見一塊巨大的金絲楠木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刻著四個燙金大字:
【人間判官】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京海市良好市民王二狗敬贈。
陸京宴:「……」
他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怎麼樣陸警官?霸氣吧?」王二狗一臉求表揚,「『在世包公』太老土了,『人間判官』才符合您這種殺伐果斷的氣質!」
「來來來!陸警官,站過去,咱跟牌匾合個影!」
王二狗不由分說,拉著陸京宴就往牌匾前站。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陳局長端著茶杯走了進來,看到這塊比他辦公桌還大的牌匾,眼睛瞬間亮了。
「哎喲!人間判官!好!這個好!」
陳局長一拍大腿,笑得合不攏嘴,「小王啊,你這孩子有前途!比那些只會送花籃水果的強多了!」
「快快快,小陸,別繃著個臉,笑一個!」
陳局長不由分說地站到陸京宴旁邊,還親手把那面「救我狗命」的粉色錦旗塞到他手裡。
「來,宣傳科的!過來拍照!就用這個當咱們下半年的招警宣傳海報!標題我都想好了——《加入我們,你也能成為人間判官》!」
「咔嚓。」
閃光燈亮起。
照片上,陸京宴生無可戀地舉著那麵粉色的錦旗,背景是金光閃閃的「人間判官」,旁邊還站著一個笑得像彌勒佛的陳局長和一個比著剪刀手的憨憨富二代。
這張照片,在半小時後,火遍了全網。
配文是京海警事官方帳號的一句調侃:【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群眾的腦洞也是清奇的。】
網友們直接笑瘋了。
【哈哈哈哈!救我狗命!這屆富二代怎麼這麼實誠?】
【人間判官!陸警官這是要兼職地府公務員了嗎?】
【心疼陸隊一秒鐘,明明可以靠顏值,卻偏偏要靠沙雕錦旗出圈。】
……
送走了那群活寶,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陸京宴拖著疲憊的身體,開著那輛低調的奧迪,行駛在回家的路上。
他感覺自己比連破三天大案還累。
應付這幫熱情過頭的「受害者家善」,比審訊罪犯難多了。
車子拐過一個路口,前面是回別墅區的必經之路,路燈有些昏暗。
陸京宴習慣性地放慢了車速。
就在這時,一個白色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從路邊的梧桐樹後閃了出來,張開雙臂,死死地擋在了他的車前。
「吱——!」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夜空的寧靜。
陸京宴猛地踩下剎車,車頭距離那個身影只有不到半米的距離。
他定睛一看,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
她看起來很年輕,二十出頭的樣子,長髮披肩,身形單薄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她的臉上沒有化妝,素麵朝天,卻透著一股子病態的蒼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的眼睛,卻空洞得可怕,像是盛滿了化不開的哀傷和絕望。
此刻,那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駕駛室里的陸京宴。
突然,兩行清淚毫無徵兆地從那雙空洞的眼睛裡滑落。
女人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奇蹟。
她一步步地走向車頭,雙手顫抖著伸出,似乎想要觸摸那冰冷的車前蓋,又像是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阿澤……」
一聲夢囈般的呼喚,帶著哭腔,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是你回來了嗎?」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沒有死……」
陸京宴坐在車裡,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神神叨叨的女人,只覺得太陽穴又開始突突直跳。
這又是什麼新型的碰瓷手段?
還是說……
又一個被無腦小說毒害的戀愛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