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一號審訊室,氣氛壓抑得像是墳墓。
那個在直播鏡頭前殺人的網紅「阿鬼」,此刻正坐在審訊椅上。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號服,臉上的血污也擦乾淨了,但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瘋狂和偏執,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歇斯底里,反而異常的冷靜,甚至還對著單向玻璃,露出了一個堪稱「影帝級別」的、無辜又迷茫的微笑。
「警官,我都說了,那是個意外。」
阿鬼看著對面的陸京宴,語氣誠懇得像是在懺悔,「我是個體驗派演員,我只是……太入戲了。我以為那把刀是道具,我以為地上的血是血漿。誰能想到主辦方這麼不專業,會把真刀混進道具里呢?」
「這一切,都是個悲劇。我是受害者,那個死去的NPC也是受害者。」
他攤了攤手,臉上寫滿了無辜,「你們應該去追究主辦方的責任,而不是把我這個『藝術家』鎖在這裡。」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邏輯自洽。
如果不是親眼見過他反抗時的兇狠,恐怕連一旁的書記員都要信了。
「演技不錯。」
陸京宴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他沒有被對方的表演帶偏節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是在欣賞一出拙劣的舞台劇。
「不去拿個奧斯卡,真是屈才了。」
「警官過獎了。」
阿鬼還以為陸京宴在誇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藝術源於生活,也高於生活嘛。」
「是嗎?」
陸京宴笑了,那笑容,讓阿鬼沒來由地感到一陣心慌。
他從桌上那堆厚厚的卷宗里,抽出了一份文件,輕輕推了過去。
「既然你這麼喜歡演,那不如先看看這份『劇本』。」
阿鬼疑惑地低頭看去。
那是一份法醫鑑定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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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李狗蛋(藝名),男,24歲,劇本殺NPC演員。】
【死因:心臟被銳器刺穿,導致急性大出血死亡。】
【兇器分析:一把長約25厘米的西餐餐刀,刀刃鋒利,開過刃。】
「道具刀?」
陸京宴指著報告上的「開過刃」三個字,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
「阿鬼先生,你家的道具刀,是需要開刃的嗎?你是打算一邊演戲,一邊兼職給劇組切水果?」
阿鬼的臉色瞬間白了一分,但還在嘴硬:「那……那肯定是道具組的失誤!跟我沒關係!」
「好,那我們再看看這個。」
陸京宴又抽出第二份報告。
【現場血跡DNA比對報告。】
【地毯上、兇器上、以及你衣服上的血跡,經比對,均與死者李狗蛋的DNA樣本一致。】
「血漿?」
陸京宴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閃過一道銳利的寒光。
「你家的血漿,是帶DNA的嗎?還是說,你為了追求『真實感』,特意抽了那個NPC半斤血來當道具?」
阿鬼的呼吸開始急促起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沒想到,警方的動作這麼快,把所有的物理證據都給封死了!
但他還有最後的底牌。
「就算是真刀,就算是我捅的,那也只是過失殺人!」
他猛地一拍桌子,咆哮道,「我說了,我以為那是假的!我沒有主觀殺人意圖!在法律上,這最多判幾年!我……」
「主觀意圖?」
陸京宴像是聽到了什麼年度笑話,直接打斷了他。
「看來,你不僅喜歡演,還喜歡給自己加戲啊。」
他站起身,走到審訊室的大屏幕前,將一個U盤插了進去。
「既然你這麼喜歡看劇本,那我就讓你看看,你五年前的『作品』。」
屏幕亮起。
出現的不是什麼審訊錄像,而是一張張觸目驚心、被打上了厚厚馬賽克的兇案現場照片。
【五年前,城南『雨夜屠夫』連環殺人案卷宗。】
「死者A,女,22歲,夜店舞女。被人用利器割喉,身中二十七刀。」
「死者B,女,19歲,在校大學生。被人尾隨至家中,先奸後殺,手法極其殘忍。」
「死者C……」
陸京宴每念一個名字,阿鬼的臉色就白一分。
當念到第五個名字時,他那張整過容的臉,已經徹底扭曲變形,汗如雨下。
「這些案子,你很熟悉吧?『屠夫』先生?」
陸京宴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腐爛的垃圾。
「五年前,你犯下累累血案,然後銷聲匿跡。我們一直以為你已經逃到了國外。」
「沒想到,你竟然換了張臉,搖身一變,成了坐擁百萬粉絲的網紅主播?」
「還真是……會『演』啊。」
「不……不是我……你們認錯人了……」
阿鬼瘋狂地搖頭,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認錯了?」
陸京宴冷笑一聲,「你的臉是假的,但你的指紋是真的。你的DNA,更是獨一無二。」
他將最後一份比對報告拍在阿鬼面前。
【嫌疑人『阿鬼』指紋及DNA樣本,與『雨夜屠夫』案現場遺留生物樣本,匹配度99.99%。】
鐵證如山!
「轟——!」
阿鬼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僥倖,在這一刻被砸得粉碎。
他引以為傲的演技,他精心構建的第二人生,在冰冷的科學證據面前,不堪一擊。
「哈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笑了起來,笑得癲狂,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被發現了……還是被發現了……」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不再有偽裝,只剩下最原始、最純粹的瘋狂和怨毒。
「沒錯!人是我殺的!那幾個女的,還有剛才那個NPC,都是我殺的!」
他像是炫耀戰利品一樣,嘶吼著,「我喜歡看她們在恐懼中掙扎的樣子!我喜歡刀子刺進肉里的感覺!那種生命流逝的瞬間,才是最極致的藝術!」
「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根本不懂!」
他看著陸京宴,眼神里充滿了病態的挑釁。
「你抓到我又怎麼樣?你殺不了我!」
阿鬼猛地挺直了身子,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詭異,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又開始胡言亂語。
「我有病……我有精神病!我是被我爸家暴長大的,我有童年陰影!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他開始瘋狂地用頭撞桌子,發出「砰砰」的悶響。
「我是病人!你們不能判我死刑!你們得給我治病!哈哈哈哈!」
他試圖用「精神病」這塊最後的免死金牌,來逃脫法律的審判。
陸京宴靜靜地看著他表演,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波瀾。
直到阿鬼撞得頭破血流,才緩緩開口。
「演完了?」
他拿起對講機,對著裡面說道:
「曉曉,通知心理評估中心的專家過來一趟。」
「順便,把我的『真言大逼兜』,準備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