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上所述,犯罪嫌疑人阿鬼,真實姓名李狗剩,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侮辱屍體罪等多項重罪,證據鏈完整,事實清楚,建議檢察院依法提起公訴,請求法院予以嚴懲!」
新聞發布會現場,閃光燈亮成一片白晝。
陸京宴站在發言台後,聲音沉穩有力,將「雨夜屠夫」案和「網紅節殺人案」的始末娓娓道來。
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也沒有驚心動魄的細節渲染。他只是用最平實、最客觀的語言,陳述著事實,還原著真相。
但正是這種極致的冷靜和專業,反而帶來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當他說完最後一句「報告完畢」時,台下寂靜了足足三秒。
緊接著,雷鳴般的掌聲瞬間爆發。
「陸隊!請問您是如何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識破兇手偽裝的?」
「陸隊!對於兇手聲稱的『體驗派藝術』,您怎麼看?」
「陸警官!您現在已經是全網公認的『罪惡克星』,請問您有什麼想對您的粉絲說的嗎?」
無數記者將話筒像長槍一樣遞了過來,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一個比一個八卦。
陸京宴沒有迴避。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現場的嘈雜聲稍微平息了一些,才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台下那一張張寫滿好奇和崇拜的臉。
「第一個問題,靠的是證據和邏輯,而不是直覺。」
「第二個問題,藝術的底線是法律和人性。任何踐踏這兩樣東西的行為,無論披著多麼華麗的外衣,都是垃圾。」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
台下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他對最後一個問題的回答——關於「粉絲」,關於他個人的「高光時刻」。
然而,陸京宴只是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那雙眸子裡沒有絲毫的波瀾。
「至於最後一個問題。」
「我不是明星,不需要粉絲。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人民警察。」
「我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上熱搜,也不是為了博眼球。」
他指了指自己胸前那枚在閃光燈下熠熠生輝的警徽。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職責。」
「當警察,我是專業的。」
話音落下,他沒有絲毫的留戀,對著台下微微頷首,然後轉身,在一眾特警隊員的護衛下,徑直離開了會場。
只留下一個挺拔如松、寫滿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的背影。
……
「太帥了!簡直帥爆了!」
特調組辦公室里,蘇曉曉捧著手機,看著新聞發布會的回放視頻,激動得小臉通紅,「『當警察,我是專業的』!陸隊,您這句話絕對能入選今年的年度金句!你看,微博上都刷爆了!」
趙鐵柱也在旁邊憨憨地笑著,看著陸京宴的眼神里充滿了發自內心的敬佩。
「是啊陸隊,您剛才那幾句話,說得太提氣了!比咱們局長作報告都帶勁!」
陸京宴剛脫下那身束縛的警禮服,換上便裝。聽到同事們的彩虹屁,他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行了,別貧了。」
他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案子結了,上面批了三天假。都趕緊回家休息,別在我這兒杵著。」
「別啊陸隊!」
蘇曉曉立刻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上帶著一絲狡黠的笑,「雷隊說了,今晚他做東,在老地方擺慶功宴!說了您是主咖,必須到場!」
「慶功宴?」
陸京宴眉頭一皺,剛想拒絕。
「必須去!」
趙鐵柱也跟著起鬨,拍著胸脯保證,「陸隊您放心,今晚保證不讓曉曉再唱歌了!她要是敢拿酒瓶,我第一個給她撅了!」
「喂!」蘇曉曉氣得捶了他一拳。
看著眼前這兩個活寶,陸京宴心裡的那點疲憊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他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吧。」
「那就……喝一杯?」
……
夜色漸濃,老街大排檔的煙火氣再次升騰而起。
還是那個熟悉的角落,還是那群熟悉的人。
但這一次,氣氛比上次更加熱烈。
「來!為了咱們京海市的『人間判官』!為了咱們特調組的『定海神針』!陸隊!」
雷霆端著一大扎啤酒,滿面紅光地站了起來,「我老雷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人,你小子,算一個!我幹了,你隨意!」
說完,他一仰頭,一紮啤酒直接見了底。
「雷隊海量!」
周圍的警員們紛紛叫好,氣氛瞬間被點燃。
陸京宴也笑了笑,端起面前的杯子,將杯中的啤酒一飲而盡。
今晚,他難得地放下了所有的戒備和緊繃。
他看著身邊這些一起出生入死、嬉笑打鬧的戰友,感受著這股子充滿了汗臭味和孜然味的、最純粹的兄弟情誼,心裡那塊被「絕對理智」包裹的堅冰,似乎也融化了一角。
酒過三巡。
大家都有了些醉意。
趙鐵柱開始拉著人吹牛,說他當年在特種部隊是怎麼一個人幹掉一個排的。
雷霆則摟著陳局長的脖子,哭訴著自己年輕時錯過的警花。
蘇曉曉沒有再唱歌。
她只是安靜地坐在角落裡,手裡捏著一罐可樂,那雙亮晶晶的大眼睛,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那個被眾人簇擁在中心的身影。
陸京宴。
他沒有參與那些喧鬧,只是一個人靠在椅子上,手裡端著杯茶,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看著這群可愛的同事們胡鬧。
燈光昏黃,將他的側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冷硬,多了幾分說不出的溫柔。
蘇-曉曉看著看著,臉頰就不自覺地紅了。
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得有點快,像是揣了只兔子。
「陸隊……」
她鼓足了勇氣,端著可樂走了過去,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也敬你一杯。」
「嗯?」
陸京宴回過神,看著眼前這個臉紅得像蘋果一樣的姑娘,笑了笑,「你不是不能喝嗎?怎麼?還想再唱一遍《征服》?」
「才沒有!」
蘇曉曉急了,小臉更紅了,「我……我就是想……想跟你說句話。」
「說什麼?」
「我……」
蘇曉曉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她閉上眼睛,一口氣喊了出來:
「我懷疑我的心被人偷了!嫌疑人就是你!我現在要申請……對你進行無期徒-刑的羈押!」
全場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連正在吹牛的趙鐵柱都停下了嘴,一臉震驚地看著這個平時膽子比兔子還小的姑娘。
陸京宴也愣住了。
他看著蘇曉曉那副豁出去了的表情,以及那雙因為緊張而緊緊閉著的眼睛,心裡那根名為「程序」的弦,第一次,出現了些許的……紊亂。
「曉曉,你……」
他剛想說點什麼。
蘇曉-曉卻猛地睜開眼,看著周圍那些八卦的眼神,瞬間慫了。
「開……開玩笑的!」
她把手裡的可樂一口氣喝完,然後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轉身就跑,「我去上個廁所!你們繼續!繼續!」
看著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陸京宴摸了摸鼻子,臉上露出了一個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無奈而又寵溺的笑容。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隻空了的茶杯,輕聲自語:
「玩笑?」
「那她臉紅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