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京宴!你給我站住!」
這一聲怒吼,充滿了少女豁出去的勇氣和被當眾「處刑」的惱怒,直接讓整個特調組辦公室的空氣都凝固了。
剛準備開溜的陸京宴,腳步僵在了門口。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那個像小炮彈一樣衝到自己面前、臉頰漲得通紅、眼眶裡還閃著水光的蘇曉曉,太陽穴又開始突突直跳。
他感覺,自己今天可能遇到了職業生涯以來最棘手的一個「案子」。
這個案子,不涉及法律,不涉及證據,只涉及一種他最不擅長處理的東西——情感。
「蘇曉曉同志,請注意你的言辭和態度。」
陸京宴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試圖用他最熟悉的方式來掌控局面,「現在是工作時間,有什麼問題,可以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談。」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的!」
蘇曉曉被他這副公事公辦的嘴臉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我今天就要問你一句!」
她上前一步,那雙總是閃爍著智慧光芒的大眼睛此刻死死地盯著陸京宴,裡面寫滿了委屈和不甘。
「你是不是木頭做的?!」
「我昨晚說的每一個字,都是認真的!我哪有開玩笑?你看不出來嗎?!」
「我就是喜歡你!從你第一次帶著我們去抓顧延臣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你抓人的樣子,你普法的樣子,甚至你剛才開會批評我的樣子,我都喜歡!」
一口氣吼完,蘇曉曉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了眼睛的男人,心裡又緊張又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種說出口之後的釋然。
喜歡一個人,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會議室里,趙鐵柱和其他幾個還沒來得及溜走的隊員,一個個都變成了吃瓜的猹,恨不得把耳朵豎成天線,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面對如此直白、如此熾熱的告白,任何一個正常的男人,哪怕不接受,也該說幾句軟話,或者至少給個台階下吧?
然而,陸京宴不是正常男人。
他是一個被系統格式化過的、腦子裡只有《刑法》和《辦案手冊》的鋼鐵直男。
在經歷了長達十秒鐘的CPU高速運轉和邏輯分析後,他終於開口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那動作,像是在給一個複雜的案情做最後的定性。
「蘇曉曉同志,我很欣賞你的勇氣。」
他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但是,對於你提出的這個『情感訴求』,我不能同意。」
蘇曉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為什麼?」她咬著嘴唇,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原因有三。」
陸京宴豎起三根手指,那姿態,像是在給犯人普及法律知識。
「第一,我們是同事,而且是上下級關係。根據《公務員迴避規定》和警隊內部不成文的紀律,辦公室戀情會嚴重影響團隊的專業性和公正性,我不希望因為個人情感問題,給特調組帶來任何負面影響。」
「第二,我們的工作性質太過危險。我不能保證我每次出任務都能平安回來。我不想因為我的職業,去耽誤一個好女孩的青春。」
他說到這裡,語氣稍微柔和了一些,但緊接著,第三點理由,直接把蘇曉曉打入了冰窖。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陸京宴看著她,眼神無比認真,甚至帶著一絲……學術探討的嚴謹。
「根據心理學研究,女性在面對強大、可靠、且能提供安全感的異性時,容易產生一種名為『吊橋效應』的認知偏差,將崇拜和依賴誤解為愛情。」
「你對我的感情,很可能就屬於這種情況。這是一種錯覺,是不理性的,也是不持久的。」
「所以,綜上所述。」
陸京宴做出了最後的總結陳詞,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宣布一個既定事實。
「你的『表白』,我駁回。」
「希望你能儘快調整好心態,把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來。」
「畢竟,我們接下來要面對的娛樂圈,可比我的個人情感問題,要複雜得多。」
說完,他對著蘇曉-曉點了點頭,算是結束了這場談話,然後轉身,拉開了辦公室的大門。
整個過程,邏輯清晰,有理有據,甚至還帶著幾分人文關懷(雖然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方式)。
但聽在蘇曉曉的耳朵里,卻比任何惡毒的語言都要傷人。
什麼叫「吊橋效應」?
什麼叫「認知偏差」?
什麼叫「錯覺」?
合著她鼓足了半輩子勇氣才說出口的喜歡,在這個男人眼裡,就是一場需要被科學糾正的「病」?
「陸京宴!」
蘇曉曉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
她衝著那個即將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最惡毒、也最絕望的詛咒:
「你這個不懂感情的木頭!石頭!鋼鐵疙瘩!」
「你活該單身一輩子!」
說完,她捂著臉,再也控制不住,哭著跑開了。
辦公室里,趙鐵柱等人面面相覷,一個個都低下了頭,不敢去看陸京宴的表情。
完了。
這下是真的把姑娘的心給傷透了。
陸京宴站在門口,腳步頓住了。
他聽著走廊里那漸漸遠去的哭聲,心裡那根名為「規則」的弦,似乎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撥動了一下。
他不是沒有心。
只是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安放那顆,不屬於法律和正義的心。
他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他緩緩關上門,將所有的喧囂和情感都隔絕在外。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試圖用工作來麻痹自己那顆有些紊亂的心。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桌上時,卻微微一頓。
桌子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封信。
一封沒有任何署名、用牛皮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信。
信封上,沒有貼郵票,也沒有寫地址。
只有用報紙剪下來的、歪歪扭扭的幾個字,拼湊出了一行令人毛骨悚然的話:
【離她遠點。】
陸京宴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拿起信封,放在鼻子下輕輕嗅了嗅。
沒有香水味,也沒有血腥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屬於小孩子零食的……
辣條味?
他撕開信封。
裡面是一張從作業本上撕下來的紙。
上面同樣是用報紙剪下來的字,拼湊出了一句更加囂張的威脅:
【不准欺負蘇曉曉姐姐!】
【否則,讓你……】
【死無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