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偶像練習生101》的退款風暴落下帷幕,京海市的娛樂圈仿佛經歷了一場核冬天的洗禮。
曾經那些不可一世的喧囂、浮躁與狂熱,在一夜之間銷聲匿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詭異的、小心翼翼的「乖巧」。
各大經紀公司的辦公大樓里,徹夜燈火通明。
但這一次,他們不是在策劃怎麼買熱搜、怎麼炒CP,也不是在研究怎麼做假帳。老闆們正帶著財務總監,手裡捧著速效救心丸,一遍又一遍地核查著公司過去五年的所有帳目。
「查!給我往死里查!」
某知名娛樂公司的會議室里,老闆拍著桌子,唾沫星子橫飛,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凡是有一點瑕疵的合同,全部作廢重簽!凡是有一分錢稅務風險的款項,立刻去稅局補繳!別心疼錢,現在交錢是『補稅』,等陸京宴上門,那就是『贖罪』!」
底下的藝人總監戰戰兢兢地舉起手:「老闆,那……那個準備下周官宣的『頂流』戀情炒作……」
「炒個屁!」
老闆差點把手裡的菸灰缸扔過去,「想死別拉著公司!現在誰敢占用公共資源?誰敢製造虛假話題?告訴下面的藝人,都給我夾起尾巴做人!最近發的微博,除了這就『早安晚安』和『愛國敬業』,連個標點符號都別多寫!」
不僅是經紀公司,各大劇組的風氣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京海影視城,那個曾經被稱為「法外之地」的地方,現在儼然成了「模範守法園區」。
片場裡,再也看不到前呼後擁、幾十個保鏢開路的流量明星。那些曾經連台詞都懶得背、全靠後期配音的「數字小姐」和「念詩先生」,現在一個個捧著劇本,背得比高考還認真。
為什麼?
因為怕啊。
就在昨天,有個小鮮肉因為在片場耍大牌,遲到了半小時,還辱罵場務。結果還沒等導演發火,他經紀人反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當場把他拉到派出所去「自首」,說他涉嫌「尋釁滋事」,請求警察叔叔教育。
這一波「大義滅親」的操作,直接把那個小鮮肉嚇得當場尿了褲子,從此以後,他在片場比孫子還乖,見誰都鞠躬,連盒飯都不敢挑食。
這種高壓態勢下,京海市的文化產業竟然出現了一種詭異的「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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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敢搞歪門邪道,資本和藝人只能把精力都用在了作品本身上。
爛片少了,注水劇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部部製作精良、演技在線的誠意之作。
網絡上,觀眾們對此的反應最為直觀。
【臥槽!這周上映的三部電影,居然沒有一部是爛片?我是在做夢嗎?】
【那個面癱影帝居然學會用眼神演戲了?他以前不是只會瞪眼嗎?醫學奇蹟啊!】
【感謝陸警官!是他用手銬治好了內娛的『富貴病』!這簡直就是『京海文藝復興』啊!】
「文藝復興?」
特調組辦公室里,陸京宴看著平板上的這些評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幫網友,還挺會造詞。」
他合上平板,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
這段時間,特調組幾乎是連軸轉。從查稅到抓人,從整頓選秀到清理劇組,每一項工作都是硬仗。好在,結果是令人滿意的。
現在的京海娛樂圈,乾淨得簡直像個無菌室。
「陸隊,您要去哪?」
正在整理卷宗的蘇曉曉抬起頭,看到陸京宴拿起了車鑰匙。
「去影視城轉轉。」
陸京宴整理了一下便裝的領口,神色輕鬆,「聽說最近那邊的治安好得離譜,連小偷都絕跡了。我去實地考察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那麼玄乎。」
「那我跟您一起去?」
「不用,我就隨便逛逛。」
陸京宴擺了擺手,獨自走出了辦公室。
初秋的午後,陽光正好。
陸京宴開著那輛低調的奧迪,駛入了京海影視城。
這裡依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但正如報告裡所說,秩序井然。
劇組在劃定的區域內拍攝,沒有亂拉警戒線封路。遊客們在導遊的帶領下有序參觀,沒有私生飯瘋狂追車。就連路邊賣盒飯的小販,都把營業執照掛在了最顯眼的位置。
陸京宴雙手插兜,像個普通的遊客一樣,漫步在仿古的街道上。
他沒有穿警服,也沒有帶任何警械。那副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來旅遊的大學老師,或者是某個斯文的編劇。
然而,走著走著,陸京宴就發現了一絲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他發現,原本熱鬧的街道,隨著他的出現,似乎……變得有些過於安靜了?
前方不遠處,一個正在拍攝古裝劇的劇組突然停了下來。
原本坐在監視器後面、拿著大喇叭指揮若定的導演,在不經意間瞥到了陸京宴的身影后,整個人像是觸電了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緊接著,那個導演做出了一個讓陸京宴匪夷所思的動作。
他沒有喊「卡」,也沒有繼續導戲。
而是迅速摘下帽子,整理了一下原本凌亂的頭髮,然後對著陸京宴的方向,深深地、標準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不僅是他。
旁邊的副導演、燈光師、場務,甚至連正在吊威亞、懸在半空中的男主角,都努力地在空中調整姿勢,對著陸京宴這邊……行注目禮?
那眼神,不像是看遊客,倒像是老鼠見到了貓,或者是小學生見到了手裡拿著教鞭的教導主任。
充滿了敬畏、恐懼,以及一種想跑又不敢跑的尷尬。
陸京宴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臉上有東西?」
他繼續往前走。
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原本迎面走來的幾個穿著戲服、顯然是剛下戲的明星,在距離他還有五十米的時候,突然像是商量好了一樣,極其默契地停下了腳步。
然後,他們齊刷刷地轉身,面壁,或者假裝在看路邊的風景,硬生生給他讓出了一條寬闊得能開坦克的大道。
甚至有一個女明星,因為轉身太急,踩到了自己的裙擺,差點摔個狗吃屎,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爬起來就往旁邊的小巷子裡鑽,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方圓五十米內,以陸京宴為圓心,形成了一個絕對的真空地帶。
陸京宴停下腳步,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中央,看著兩旁那些恨不得把頭埋進地里的「娛樂圈名流」們。
他推了推眼鏡,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看來,我的『普法教育』,效果比想像中還要好啊。」
這種「萬人空巷」的待遇,不是因為他是明星,而是因為他是規則的化身。
在這個圈子裡,他的臉,就是最有效的「清場令」。
就在陸京宴準備轉身離開,結束這場讓所有人都如坐針氈的「巡視」時。
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了不遠處的一個角落裡。
那裡,蹲著一個穿著太監戲服的群演。
和其他人的恐懼不同,這個群演並沒有躲避,反而在偷偷地打量著陸京宴,眼神里閃爍著一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詭異的興奮。
最重要的是,陸京宴注意到,這個群演的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奇怪的東西。
那不是劇本,也不是手機。
而是一塊殘破的、布滿了銅鏽的……青銅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