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炮車的轟鳴聲終於停了。
白色的催淚瓦斯在晨風中漸漸散去,省廳大門前的廣場上,景象簡直慘不忍睹。
剛才還氣吞萬里如虎的幾百號古武高手,此刻就像是剛經歷了一場泥石流的難民營。滿地的斷刀殘劍泡在髒水裡,哀嚎聲、咳嗽聲響成一片。那些平時在徒子徒孫面前高高在上的長老、堂主們,此刻都捂著被橡膠子彈打腫的腿,像煮熟的蝦米一樣蜷縮在地上。
「上!全部拷起來!」
趙鐵柱一聲怒吼,特警隊員們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熟練地掏出扎帶和手銬,開始挨個「打包」。
陸京宴踩著一地泥水,邁著不急不緩的步子,徑直走向了人群中央。
那裡,林震天和蕭萬里正互相攙扶著,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
這兩位在省城武道界跺一跺腳都要引發地震的大宗師,此刻滿身泥濘。林震天那身價值不菲的黑唐裝被高壓水槍撕開了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面乾癟的胸膛;蕭萬里的頭髮更是凌亂得像個雞窩,臉上還沾著不知從哪蹭來的黑灰。
看著大步走來的陸京宴,林震天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龍頭拐杖,渾身真氣猛地一提,試圖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黃口小兒!老夫跟你拼了!」
他怒喝一聲,舉起拐杖就要往前沖。
然而,還沒等他邁出半步,幾道刺眼的紅色雷射,瞬間從四面八方鎖死了他的眉心、咽喉和心臟。
隱藏在制高點的狙擊手,用最冷酷的物理法則,掐斷了他經脈里剛提起來的那口真氣。
林震天僵住了。
他能感覺到,只要自己手裡的拐杖再往下落一寸,那些黑洞洞的槍口就會瞬間把他的腦袋轟成爛西瓜。
「拼?」
陸京宴走到他面前兩米處停下,嘴角勾起一抹極盡嘲弄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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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主,你拿什麼拼?拿你那根純銅打造、連防彈衣都戳不穿的拐杖,去硬抗我國最新研製的狙擊步槍?」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旁邊面如死灰的蕭萬里。
「還是說,蕭家主打算用你們蕭家引以為傲的『八極崩』,去徒手拆了那輛武警防暴裝甲車?」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兩位曾經睥睨天下的武道巨擘,看著眼前這個連呼吸都沒有亂一下的年輕警察,再看看周圍那冰冷、精密、透著絕對殺戮氣息的現代戰爭機器,內心那座名為「武道至尊」的信仰高塔,轟然倒塌。
趙鐵柱大步走上前,毫不客氣地一把奪過林震天手裡的拐杖,扔到一邊。
「咔嚓!咔嚓!」
兩副冰冷沉重的精鋼手銬,狠狠地砸在了兩位家主的手腕上。
這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徹底扇醒了他們那幾十年如一日的武林舊夢。
「陸京宴……」
蕭萬里任由特警將他的雙手反剪到背後。他沒有掙扎,只是目光呆滯地看著那幾輛猶如鋼鐵猛獸般的裝甲車,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
「老夫自幼習武,冬練三九,夏練三伏,苦修六十載才有了今日的境界。我以為……我以為武道巔峰,足以笑傲世間……」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著陸京宴那張年輕而冷酷的臉,渾濁的眼中滿是迷茫和不甘。
「時代……真的變了嗎?」
這一刻,這位曾經叱吒風雲的古武家主,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變成了一個被時代拋棄的可憐老頭。
陸京宴看著他,那雙金絲眼鏡後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的同情。
對付這種自視甚高、視人命如草芥的特權階級,任何的憐憫都是對法律的褻瀆。
「大人。」
陸京宴微微俯身,用一種極其平淡、卻殺傷力爆表的語氣,輕聲說道。
「時代沒變,是大清亡了。」
蕭萬里渾身猛地一顫,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在這兒跟我談什麼武道巔峰,談什麼六十載苦修。」
陸京宴站直身體,指著周圍那些被陸續押上警用大巴的古武弟子,聲音驟然變冷。
「我告訴你,現在是二十一世紀。是法治社會,是科技時代!」
「你們這套快意恩仇、江湖尋仇的把戲,在一百多年前就已經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了!」
他上前一步,那股屬於執法者的強大威壓,將兩位家主徹底籠罩。
「在我的轄區,不管你是內勁外放的大宗師,還是天下第一的劍客。只要你違法亂紀,哪怕你會飛天遁地,你也得給我老老實實地戴上手銬,進去把《治安管理處罰法》給我抄上一百遍!」
「帶走!」
陸京宴一聲冷喝。
趙鐵柱和幾名特警粗暴地推搡著兩位失魂落魄的家主,將他們押向了防爆車。
直到被塞進黑漆漆的車廂,林震天和蕭萬里都沒能再說出一句話。
他們的驕傲,他們的底蘊,在現代國家機器的鋼鐵洪流面前,被碾壓得連渣都不剩。
省廳門口,漸漸恢復了平靜。
只有滿地的水漬和幾隻跑丟的布鞋,還證明著這裡剛才經歷過一場怎樣荒誕的「武林浩劫」。
幾百號古武弟子,被分批塞進了十幾輛大巴車裡。
剛才還氣勢洶洶喊著「殺」的壯漢們,此刻一個個抱著頭蹲在車廂里,乖巧得像是在幼兒園排隊等發糖的小朋友。
陸京宴站在台階上,看著這浩浩蕩蕩的車隊,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陸隊,全抓了!」
趙鐵柱興奮地跑過來匯報,臉上滿是打了勝仗的得意,「這回算是給這幫江湖騙子徹底長記性了!看他們以後還敢不敢來咱們這兒充大爺!」
「抓是抓了,但問題還沒解決。」
陸京宴接過蘇曉曉遞過來的保溫杯,喝了一口水,目光深邃地看著遠方。
「幾百號人,聚眾鬧事,按尋釁滋事拘留個十幾天,罰點錢,然後呢?」
「等他們出來了,仗著一身功夫,是不是還得繼續在社會上當個不穩定因素?」
趙鐵柱愣了一下:「那……那咋辦?總不能全判無期吧?他們這罪名也不夠啊。」
「堵不如疏。」
陸京宴的腦海中,回放著剛才系統報警時,地圖上那星星點點、正在不斷覺醒的「異常能量」光點。
靈氣復甦的趨勢已經不可逆轉,未來這種擁有超自然力量的古武者、異能者只會越來越多。
如果每次都靠武警裝甲車來鎮壓,不僅浪費國家資源,也會引起社會恐慌。
既然這幫人骨子裡還殘留著江湖習氣,覺得一身武藝無處施展,那他就得給他們找個「好去處」。
必須從根源上,建立一套專門針對這些「超能力者」的現代管理體系。
要把這群桀驁不馴的野馬,套上法治的韁繩!
「曉曉。」
陸京宴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令熟悉他的人都感到膽寒的「資本家」式微笑。
「幫我查一下,省內目前安保市場的缺口有多大。」
「另外,起草一份方案。我要聯合省武術協會,給這幫閒得蛋疼的武林高手們……找點正經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