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一聲極度壓抑的低頻共振,毫無徵兆地在巨大的會場內響起。
那聲音仿佛不是來自音響,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炸開,震得人耳膜嗡鳴,神魂欲裂。
主席台上,那塊幾十米寬的巨型LED屏幕,瞬間被一片刺目的金色填滿。
所有的信號都被強行切斷,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模糊而扭曲的金色人影。
畫面閃爍了幾下,終於穩定下來。
那是一個男人。
他靜靜地坐在一個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身後是無盡的黑暗星空。
身上穿著一件繁複古老的黑色祭祀長袍,上面用金線繡著詭異的星辰圖騰。
而他的臉上,戴著一張純金打造的面具。
面具上沒有任何五官,只有平滑的、鏡面般的反光,映照出台下無數張驚恐駭然的臉。
他就像一尊來自異次元的神明,冰冷、威嚴,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是他!」
「天神殿主!」
人群中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和倒吸涼氣的聲音。
一些膽小的,甚至已經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氣氛,在這一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屏幕上,那個金面男人緩緩抬起了戴著黑色手套的手。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仿佛帶著某種不可抗拒的魔力。
一股無形的、龐大的精神威壓,如同海嘯一般,從那塊冰冷的屏幕中洶湧而出,瞬間席捲了整個會場!
「呃……」
「頭……頭好痛……」
「我……我喘不過氣了!」
台下,數千名來自各行各業的精英、權貴、甚至是身經百戰的軍人,此刻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嚨的溺水者。
他們痛苦地捂住腦袋,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在狠狠地擠壓著他們的靈魂,試圖將他們的意志徹底碾碎。
「凡人。」
金面男人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仿佛是無數個聲音疊加在一起,直接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你們,在害怕什麼?」
「是害怕死亡,還是害怕……即將到來的新生?」
他緩緩站起身,張開雙臂,做出一個擁抱世界的姿態。
那雙隱藏在面具後的眼睛,仿佛洞穿了時空,俯瞰著台下這群在他眼中如同螻蟻般的凡人,語氣里充滿了神明般的悲憫與傲慢。
「看看你們腳下的這片土地吧。」
「看看這個被欲望和貪婪充斥的世界。」
「空氣被工業的廢氣污染,河流被無盡的垃圾填滿,人心在金錢和權力的腐蝕下,變得比下水道里的爛泥還要骯P髒。」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眾人脆弱的心防上。
「你們所謂的法律,不過是強者為自己制定的遊戲規則,是用來束縛弱者的枷索。」
「你們所謂的秩序,不過是在一片骯髒的廢墟之上,建立起的海市蜃樓。」
「這個世界,病了。」
「從根上,就已經爛掉了。」
隨著他聲音的拔高,那股精神威壓也變得越來越恐怖。
會場的前排,已經有幾個身嬌體弱的名媛承受不住這股壓力,兩眼一翻,直接暈死過去。
更多的人則是雙膝發軟,「噗通、噗通」地跪倒在地,身體劇烈顫抖,連頭都抬不起來。
他們看著屏幕上那個金色的身影,眼神從恐懼,逐漸變成了迷茫,甚至……帶上了一絲狂熱的崇拜。
是啊。
他說得對。
這個世界太苦了,太累了,太髒了。
如果真的有神明降臨,來淨化這一切,那或許……也並非一件壞事?
「而我,天神殿主。」
金面男人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團金色的、肉眼可見的能量光球在他掌中緩緩凝聚、旋轉。
「我將賜予你們新生。」
「我將用最純粹的靈氣,洗去這世間的一切污穢。」
「我將用至高無上的神權,重塑這崩壞的秩序。」
「貪婪者,將被烈火淨化;懦弱者,將被寒冰凍結。」
「只有最虔誠的信徒,才能在我的神國里,獲得永生!」
那團金色的光球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仿佛一顆小型的太陽,散發著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就在所有人都被這股神聖而恐怖的力量壓得快要窒息,甚至連反抗的念頭都無法生出的時候。
金面男人的目光,突然穿透了層層疊疊的人群。
精準地,鎖定在了主席台的角落。
那裡,有一個男人。
他沒有跪下。
甚至連腰都沒有彎一下。
在那股足以讓鋼鐵都扭曲的精神風暴中,他站得筆直,如同一桿刺破蒼穹的長槍。
陸京宴。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閒裝,雙手隨意地插在褲兜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恐懼,沒有迷茫,甚至沒有憤怒。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和一絲……
藏得很深的,不耐煩。
「陸京宴。」
天神殿主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情緒的波動,那是發現了有趣玩具般的玩味。
「我承認,你是這群螻蟻之中,唯一一個讓我感到意外的存在。」
「你很強,甚至已經觸碰到了那道門檻。」
「但你終究是凡人,你的力量,來源於這片骯髒的土地,註定帶著原罪。」
他伸出那隻凝聚著金色光球的手,遙遙指向陸京宴,發出神明般的宣判:
「放棄你那可笑的抵抗吧。」
「臣服於我。」
「臣服於真正的神明。」
「我將賜予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榮耀,讓你成為我淨化這個世界的……先鋒官。」
金色的光芒暴漲!
那股精神威壓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化作一道無形的衝擊波,狠狠地撞向了陸京宴!
「砰——!」
陸京宴身後的牆壁,竟然憑空出現了一道道蜘蛛網般的裂痕!
而他本人,卻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那狂暴的精神力沖刷著自己的身體,眼底的那抹不耐煩,終於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嘲諷。
「說完了?」
陸京宴動了。
他邁開腳步,無視了周圍那些癱軟在地、神志不清的人群,一步步走上了那個空無一人的主席台。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了某種無形的節點上。
「咚。」
整個會場的精神威壓,弱了一分。
「咚。」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感覺身上的壓力一輕,終於能喘上一口氣。
「咚。」
天神殿主掌心的那團金色光球,竟然不受控制地閃爍了一下。
陸京宴就這麼走到了主席台的正中央。
他拿起桌上那支被遺棄的麥克風,在手裡掂了掂,試了試音。
「餵?餵?」
清晰而沉穩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了整個會場,像是一道驚雷,瞬間驅散了那股壓抑的氛圍,將那些被洗腦的人們從渾噩中驚醒。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屏幕上那個金光閃閃的「神明」。
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麥克風,給出了一個極度硬核、也極度欠揍的評價:
「首先,謝謝這位戴著黃金面具的朋友,為我們帶來了一段長達十分鐘、堪稱災難級的傳銷式洗腦演講。」
「不過,可能是文化差異吧。」
陸京宴的眼神變得玩味起來,像是在看一個譁眾取寵的小丑:
「你們天神殿選人,是不是不看腦子?」
「就你這中二病晚期的症狀,還想淨化世界?」
「我看,你還是先去掛個精神科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