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啊,怎麼不跑了?」
跨海大橋上的海風夾雜著潮濕的咸腥味,猛地灌進殘破的車窗。安娜死死抓著方向盤,驚魂未定地大口喘著粗氣。她那頭引以為傲的純金波浪長發,此刻被海風吹得糊在臉上,狼狽得像個剛從水裡撈出來的瘋婆子。
只差不到半米!剛才只要這輛黑色的防暴車再偏那麼一點點,她這輛價值連城的阿斯頓馬丁就會直接衝破護欄,連人帶車墜入漆黑的深海。
但當她看清車外站著的那個男人時,那種瀕死的恐懼瞬間被一種遭到嚴重冒犯的狂怒所取代。
「你這個瘋子!」
安娜尖叫著一腳踹開已經嚴重變形的車門。她踩著十厘米的紅底高跟鞋,從滿地的碎玻璃渣中艱難地鑽了出來,毫不客氣地指著陸京宴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如果我出了什麼意外,你們整個國家都要面臨最嚴厲的國際制裁!我是斯洛克公國第一順位繼承人,是最高貴的安娜公主!」
面對這歇斯底里的咆哮,陸京宴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輛幾乎報廢的千萬級超跑,而是慢條斯理地從警服的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本交通違法處罰單,又拔開了一支黑色簽字筆的筆帽。
陸京宴微微低頭,筆尖在紙頁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他的語氣公事公辦,冷漠得像一台沒有任何感情的執法機器。
「在市區主幹道及跨海大橋上時速超過一百八十公里,嚴重超速百分之百以上。連續撞毀五處市政護欄,涉嫌危險駕駛和破壞公共財產。」
他頭也不抬地刷刷幾筆寫完,動作利落地撕下那張粉色的罰單。
啪的一聲輕響。
陸京宴將那張薄薄的紙片,極其精準地拍在了安娜旁邊那扇僅存的完好車窗上。
「車輛依法暫扣。罰款兩千,記十二分。」
陸京宴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那雙冷若冰霜的眸子終於落在了安娜那張因為震驚而扭曲的臉上。
「外籍人士在華考取臨時駕照不易。分數扣光了,建議你接下來的一年裡多熟悉一下我們京海市的地鐵和公交線路。對你的環保意識提升很有幫助。」
安娜愣住了,她瞪著那張隨風飄動的罰單,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外星文件。
罰款?兩千?還要扣她十二分讓她去擠地鐵?!
她從小到大哪裡受過這種委屈?在她的國家,連國王對她說話都得輕聲細語,她出門永遠都是淨水潑街、皇家騎士開道。這個底層的華夏警察,居然敢像訓斥平民一樣訓斥她?
「你敢罰我?你區區一個底層的警察,竟然敢罰我兩千塊錢?!」
安娜氣極反笑,她一把拽過扔在副駕駛上的愛馬仕喜馬拉雅鱷魚皮包。拉開拉鏈,她抓出厚厚一疊嶄新的、甚至連銀行封條都沒拆的美元現鈔。
「你們這些卑賤的平民,不就是想要錢嗎?覺得兩千塊不夠是吧?我給你兩萬!二十萬!」
安娜像個發了瘋的潑婦,抓起那把美金,狠狠地朝著陸京宴的臉砸了過去。
「拿著這些臭錢給我滾!不用找了!」
漫天飛舞的綠色鈔票在海風的裹挾下,像是一場荒誕的暴雨,紛紛揚揚地灑落在跨海大橋的柏油路面上。
陸京宴只是微微側了側頭。
沒有一張鈔票能碰到他筆挺的警服。他看著那些在滿地機油和灰塵中翻滾的美金,眼神不僅沒有絲毫的貪婪,反而瞬間沉到了絕對的冰點。
他抬起手,按住了腰間的對講機,周身的壓迫感猶如實質般輻射開來。
「剛才的測速和執法記錄儀錄像,全部上傳雲端固定證據。交警大隊上來洗地,把路面清理乾淨。」
放下對講機,陸京宴一步步走向安娜。他高大的身軀完全擋住了橋面上的路燈,將她整個人死死地籠罩在一片極具威懾力的陰影里。
「安娜女士,你剛才的行為,已經不僅僅是普通的交通違章了。」
陸京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刺骨寒意。
「公然用財物砸擊執法人員,涉嫌抗拒執法和侮辱國家公職人員。你真以為,你的錢能買斷華夏的法律底線?」
安娜被他那可怕的眼神嚇得後退了一步,高跟鞋抵在了護欄的邊緣,海風吹得她的小腿有些發抖。但她骨子裡的瑪麗蘇光環依然在作祟,支撐著她最後的狂妄。
「我……我有外交豁免權!你不能抓我!就算我砸了你,你們的局長也會親自來給我道歉!」
「外交豁免權豁免的是刑事司法管轄,但它不是你在別人家裡隨地大小便的遮羞布。」
陸京宴冷笑一聲,那笑容里透著十二分的嘲弄與鄙夷。
「既然你覺得兩千塊的罰款配不上你尊貴的皇室身份,也不屑於用錢來交。那好,我們換一種符合你氣質的處罰方式。」
此時,幾輛閃爍著紅藍爆閃燈的交警支援車呼嘯著停在了防暴車後方。
趙鐵柱從頭車上跳了下來,手裡還拎著一件螢光綠色的反光馬甲。他按照陸京宴剛才在通訊頻道里的吩咐,一路小跑著把東西遞了過來。
陸京宴從趙鐵柱手裡接過那件散發著廉價化纖味道的環衛工人馬甲,直接扔到了安娜的懷裡。
「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相關條例規定,對於拒不配合行政處罰且態度惡劣的違法人員,公安機關有權對其處以強制性的社會服務警告。」
安娜呆呆地抱著那件大得離譜、還印著「京海環衛」四個黑色大字的螢光綠馬甲。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價值百萬的高定宮廷長裙,又看了看手裡這件極其刺眼的勞保用品,大腦里名為「皇家尊嚴」的邏輯處理器徹底燒毀了。
讓她掃大街?
讓她這個斯洛克公國最美麗、最高貴的公主,去給這群凡夫俗子掃大街?!
「不!我不穿!這是對皇室的踐踏!我要見你們的市長!我要控告你侵犯人權!」
安娜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她一把將那件馬甲狠狠地扔在地上,抬起高跟鞋就要上去踩。
陸京宴根本不慣著她這臭毛病。
他直接彎腰撿起馬甲,一把揪住安娜的胳膊。動作粗暴但極其有效地將那件螢光綠馬甲,強行套在了這位不可一世的公主身上。
刺眼的螢光綠和華麗的宮廷裙搭配在一起,在夜風中顯得滑稽到了極點。
「抗拒社會服務勞動,期限翻倍。如果你再敢脫下來一次,我不介意直接把你帶回局裡,給你換一套帶條紋的看守所專屬制服。」
陸京宴拍了拍手,看著崩潰大哭的外國公主,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既然你這麼喜歡往華夏的馬路上扔垃圾,那從明天早上六點開始,京海市最繁華的解放路步行街,歸你掃了。」
「現在,撿起地上的錢。準備去領你的掃把。」
「在華夏的土地上,不管你是哪國公主,犯了法,就得給我老老實實地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