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塊發黑腐爛的香蕉皮,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一股詭異、又充滿宿命感的油光。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進入了慢動作。
蘇凡騰空而起的身體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度不平衡的弧線,由於右腳後跟踩在濕滑的纖維上,他的重心瞬間向後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偏移。他那原本充滿了「天命氣息」的動作,此刻看起來就像是一隻在冰面上滑行的旱鴨子,充滿了滑稽與荒誕。
「哎喲——!」
蘇凡驚恐地瞪大了雙眼,兩隻手在虛空中徒勞地亂抓。
他能感覺到,以往那股總是會在他跌倒前托住他的、溫潤如水的「世界意志」,此時竟變得冷硬得像一塊冰。甚至,那股力量不僅沒有幫他穩住身形,反而像是在他腰上狠狠推了一把,讓他落下的位置變得精準。
陸京宴靜靜地站在原地,他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
他那雙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此刻正微微張開,手裡拎著那副閃爍著幽藍色光芒的電磁束縛鎖。
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蘇凡那張由於驚恐而扭曲的臉,正對著陸京宴那張冷靜得近乎冷酷的臉,直挺挺地撞了過去。
「咔噠!」
一聲清脆、甚至帶著某種韻律感的金屬咬合音。
在這繁華熱鬧的商業街上,這聲音雖然細微,卻蓋過了遠處運鈔車的警報。
蘇凡不僅沒有摔在地上,反而因為那精準的倒地角度,兩隻手腕剛好嚴絲合縫地扣進了陸京宴提前撐開的束縛鎖里。
磁場瞬間合攏,藍色的電光在鎖扣處一閃而逝。
「咚!」
直到手銬扣死,蘇凡的身體才重重地跪在陸京宴的軍用戰術靴前。
整個商業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幾百名路人張大了嘴巴,手裡剛買的奶茶撒了都毫無察覺。
「這……這特麼也行?」
趙鐵柱瞪圓了牛眼,手裡的警用手槍差點掉在地上。
「老大,俺以前覺得你抓人靠的是格鬥術,後來覺得你靠的是槍法,今天俺悟了,老大你這抓人靠的是因果律啊!」
趙鐵柱咽了一口唾沫,看著跪在地上的蘇凡,滿臉都是活見鬼的表情。
「這小子自己往手銬里鑽?這年頭的罪犯,覺悟都這麼高了嗎?」
陸京宴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蘇凡,眼神中那抹金色的流光緩緩平息。
他腦海中的【警神系統】發出一陣滿足的嗡鳴,正在瘋狂回收這個位面最後殘存的畸形氣運。
「不……這不可能……爹!救我啊!」
蘇凡跪在地上,瘋狂地晃動著被銬住的雙手,他感覺到體內那股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底氣正在飛速流逝。
那種全世界都在寵溺他的特殊待遇,正在被一種冰冷、嚴密、且不帶任何私情的「秩序」強行取代。
「別喊了,你那個所謂的『爹』,現在正在自顧不暇地修補位面邏輯漏洞呢。」
陸京宴緩緩蹲下身,動作慢條斯理。
他伸出一根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輕輕挑起蘇凡那張沾滿了灰塵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蘇凡,你最大的錯誤,就是把原本屬於這個位面大眾的平衡,變成了你個人的特權。」
「你所謂的運氣,不過是建立在剝削他人正當權益之上的概率掠奪。」
陸京宴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讓空間都震顫的壓迫感。
「在我的絕對法典面前,法律就是唯一的因果。」
「你違法了,這個結果就是你必須被捕。在這個結果面前,任何試圖偏袒你的過程概率,都會被因果律法典強制修正為零。」
「懂了嗎?不是你運氣不好了,而是正義的權重,壓死了你的狗屁天命。」
蘇凡看著陸京宴那雙深邃如黑洞的眼睛,由於極度的絕望,他竟然當眾哭了出來。
眼淚混合著地上的灰塵,在他那張原本「運氣爆棚」的臉上畫出了兩道滑稽的泥槓。
「求求你……放了我吧……我把撿到的錢全交出來還不成嗎?」
蘇凡抽泣著,聲音里透著那種被世界拋棄後的崩潰。
「我就是運氣好點,我真的沒想殺人放火啊……那些人倒霉也是他們自己命不好……」
「運氣好不是你的錯,但利用這種『特權』去干擾司法公正,去肆意侵占公共財物,就是死罪。」
陸京宴站起身,冷漠地拍了拍衣角。
他轉過頭,看向正忙著疏散群眾的特勤隊員,語氣中透著一股大案告捷後的疲憊。
「鐵柱,帶上車。」
「按『非法利用未知能量擾亂社會秩序罪』以及『偷稅漏稅罪』併案處理。」
「重點審一下他那幾個鄰居的『意外事故』。如果查實是他主觀意識誘導的,直接按故意殺人罪起訴。」
趙鐵柱大聲應道:「得嘞老大!這種走道撿錢的貨色,進去了非得讓老蔡他們好好『關照』一下不可!」
兩名特戰隊員如狼似虎地撲上來,架起已經軟成一灘爛泥的蘇凡,毫不客氣地往防爆車拖去。
蘇凡掙扎著回頭,看著那塊讓他徹底跌落神壇的香蕉皮。
他死也想不明白,為什麼在那最後的一秒鐘里,連地心引力都背叛了他。
「陸京宴……你毀了我……你毀了我的天命……」
蘇凡歇斯底里地詛咒著,眼底滿是灰敗的死色。
陸京宴停下腳步。
他緩緩側過身,隔著三米遠的距離,深邃的目光再次釘在蘇凡臉上。
他嘴角掛著一抹毒舌、卻又理智的微笑,聲音在商業街的冷風中悠悠蕩蕩。
「蘇凡,凡事要講究個運氣守恆定律。」
陸京宴抬起手,隨意地指了指遠處那棟黑黝黝的、屬於管理局的秘密看守所大樓。
「你這輩子的運氣,在前半生撿金磚的時候已經全部透支幹淨了。」
「接下來的幾十年,我會替你向上天祈禱的。」
陸京宴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抹諷刺的憐憫,隨後他在蘇凡耳邊壓低聲音說道:
「放心,只要有我在,你的運氣都會用在監獄的伙食不長蟲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