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厚重的生鏽鐵門向兩側滑開。顧少深吸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囂張的歪嘴笑,邁步踏入了黑暗之中。
鐵門在身後「哐當」一聲砸上。
外頭街面上那點微弱的路燈光全被切斷了。
甬道里點著幾盞忽明忽暗的紅色鎢絲燈。
空氣潮濕得能擰出水,混著一股下水道返潮的臭氣和機油發酵的酸爛味。
顧少的尖頭皮鞋踩在積水窪里。
泥點子飛濺起來,直接落在粉色西褲的褲腿上。他低頭瞥了一眼,心疼得直抽抽。
「往裡走。別瞎看。」
身後那個瘦猴推了他一把。乾癟的手指骨節硌得他後背生疼。
顧少咬著牙。強忍著兩條腿肚子的轉筋。
他梗著脖子,伸手撣了撣被碰過的地方。
「哎哎,拿開你那爪子。我這可是義大利純手工定製的絲綢,碰壞了你賠得起嗎?」
瘦猴沒搭腔,只在鼻孔里冷哼了一聲。
拐過兩道陰暗的彎,前面豁然開朗。
是個由防空洞主室改造的地下集市。空間挺大,但烏煙瘴氣。
亂七八糟的黑色電線像蜘蛛網一樣掛在水泥天花板上。
幾個赤著膀子的壯漢圍在鐵皮桶邊上烤火。火光把他們的臉照得發黃,眼神全透著股亡命徒的狠勁。
到了盡頭的一扇隔音鐵門前。
一個光頭大漢攔住他。粗糙的大巴掌不由分說,直接往顧少的西裝外套上摸。
上下其手,把顧少摸得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幹嘛呢!老子喜歡女的!」顧少跳著腳往後躲。
「搜身。規矩。」光頭聲音粗啞,像砂紙刮鐵鍋。
他拿著個黑色的手持掃描儀,貼著顧少的胸口過了一遍。
掃描儀「滴滴」響了兩聲,但沒亮紅燈。
顧少屏住呼吸。
後背那層冷汗瞬間涌了出來,把裡頭的襯衫都濕透了。
蘇曉曉縫的三層微型竊聽器,就在那塊布料下面。
好在特調組的技術過硬。外星降維材料根本不是這種破銅爛鐵能掃出來的。
光頭拍了拍掃描儀,以為機器受潮故障了,揮手放行。
鐵門推開。
裡頭是個不大的地下包廂。
通風系統老舊不堪。牆角的排氣扇轉得嘎吱作響,扇葉上全是厚厚的黑灰。
屋裡充斥著濃烈的古巴雪茄味,嗆得人嗓子眼發乾。
顧少被搜完身,帶進了一間烏煙瘴氣的地下包廂。桌上擺著幾箱花花綠綠的走私外星零件。
包廂正中間擺著張掉漆的撞球桌。
桌上沒撞球。全堆著大大小小的金屬部件。有的還閃著微弱的紅藍光芒,散發著臭氧味。
沙發上四仰八叉地坐著個男人。
這人穿著件黑襯衫,領口敞開,露出胸口一撮護心毛。他嘴裡叼著根粗大的雪茄,菸頭明明滅滅。
昨天去小賣部找顧少的刀疤臉,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背後。
「金哥。人帶到了。」刀疤臉彎著腰匯報。
被稱為金哥的小頭目吐出一大口濃煙。
煙霧在半空中散開,撲了顧少一臉。熏得他連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
「坐。」金哥下巴往前一揚。
顧少拉了把缺條腿的鐵摺疊椅。小心翼翼地坐下。
兩條腿緊緊並在一起。覺得姿勢不夠闊少,他又硬生生地把右腿架到左腿上,抖了兩下腳尖。
「金、金哥是吧。」顧少搓了搓手心的冷汗。
他強行扯出個市儈的笑臉,「聽說你們手裡有硬貨?能讓我開開眼的?」
金哥夾著雪茄,往前探了探身子。
他在那堆亂七八糟的零件里翻扒了兩下。挑出一個圓乎乎、像個大號鍋蓋一樣的鐵盤子。
「砰。」
鐵盤子被扔在撞球桌上,砸起一層浮灰。
「顧大少,你以前混夜場,見的好東西多。」
金哥伸手拍了拍那個鐵盤,「但這玩意兒,你肯定沒見過。這叫能量偏導盾。」
顧少探頭看過去。
那鐵盤子表面全是劃痕。邊緣用黑色的防水絕緣膠帶胡亂纏了兩圈。
幾根紅藍電線就那麼大喇喇地露在外面,線頭上還沾著點燒焦的發黑焊錫。
盤子中間嵌著塊灰不溜秋的晶體,看著跟路邊的碎玻璃碴子沒啥兩樣。
「嘶——」
顧少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成了一個誇張的圓形。
「這、這難道就是傳說中……外星人用的高維防具?」
他身子往前湊。雙手虛懸在鐵盤子上方,裝出一副想摸又不敢摸的土包子樣。
「金哥!牛逼啊!這玩意兒您都能弄到手?」他連聲驚嘆,滿臉的崇拜。
其實顧少這會兒心裡正瘋狂翻著白眼。
他在肚子裡早就罵開了街。
我呸!拿個破廢鐵鍋蓋忽悠誰呢?
這破爛玩意兒,還拿絕緣膠帶粘著?拼夕夕上九塊九包郵的掃地機器人都比這做工精細!
他可是見過大世面的人。
當初陸京宴在太空港,單手把那個長著四個胳膊的外星走私犯按在地上摩擦,那場面多震撼。
眼前這玩意兒,一看就是從哪個垃圾回收站里扒拉出來的報廢零件。
陸神要是站在這,拿個不鏽鋼保溫杯都能把這鐵鍋蓋砸爛。
金哥被這番吹捧受用得很。
他靠回沙發上,把雪茄咬在嘴裡,翹起二郎腿。
黑市中層小頭目抽著雪茄,向顧少極力推銷一款號稱能擋飛彈的走私版「能量偏導盾」。
「顧少識貨。」金哥撣了撣菸灰,「這可是正兒八經從天狼星主艦上拆下來的單兵防禦模塊。」
他伸出一根短粗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只要充上電。別說是警察的微沖了,就算是反坦克飛彈正面轟過來,也能給你擋得嚴嚴實實。連個渣都不會掉。」
顧少表面上裝出沒見過世面的驚嘆樣,大呼牛逼,內心卻在瘋狂白眼瘋狂吐槽:老子當年可是親眼看著陸神徒手拆天狼星戰艦的!你拿個光芒暗淡、還在漏電的破光盾裝什麼外星霸主?
他雙手猛地一拍大腿,發出清脆的響聲。
「哎呀媽呀!連飛彈都能擋?」
顧少激動的臉都紅了,聲音都在發顫。
「那穿上這玩意兒,走在京海市大街上,不就等於隨身帶了個防空洞嗎?大哥,這貨太絕了!我那些玩超跑的兄弟要是知道,砸鍋賣鐵也得買啊!」
心裡卻冷笑連連。
還擋飛彈?你咋不說能擋太陽風暴呢。這破晶體裡頭還在漏電,滋啦滋啦響,戴在身上不怕把自己電成烤乳豬嗎?
金哥得意地笑了。露出一顆鑲金的門牙。
「我就喜歡和顧少這種痛快人談生意。」
他指了指桌底下的幾個紙箱子。
「這批貨,一共五十面盾。你幫我散出去,錢到帳,我分你三成。」
顧少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一樣。
「沒問題金哥!包在我身上!不過……」
他眼珠子轉了一圈。故意裝出點為難的樣子,搓著手。
「這東西畢竟沒見過真傢伙發威。我那些兄弟精得跟猴一樣,我總得眼見為實,好回去給他們吹牛攬客啊。」
刀疤臉在後面瞪了眼,剛想發作。
金哥抬手攔住他。
「行。讓你開開眼。」
金哥站起身。粗壯的身軀擋住了頭頂大半的燈光。
他伸手抓起那個滿是劃痕的鐵盤子。大拇指摸索到邊緣一個紅色的小按鈕。
「看好了。」
金哥冷笑一聲。大拇指用力摁了下去。
「咔噠。」
破舊的開關發出一聲乾澀的摩擦音。
緊接著。那塊灰不溜秋的晶體突然爆出一團閃光。伴隨著「滋——嗡——」的一陣刺耳電流聲。
小頭目得意洋洋地按下盾牌開關,幽藍色的光盾在包廂里亮起:「顧少,見識到高維科技的厲害了吧?這就叫無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