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葉清梔終於跑到了跟前。
她實在是跑不動了。
雙手撐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緩了好幾秒,才勉強抬起頭。
那雙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面前的小傢伙。
看著他孤零零地站在那兒。
看著他那雙紅通通像兔子一樣的眼睛。
葉清梔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沐晨……」
她喘勻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發顫。
「我……我來晚了。」
葉清梔蹲下身子。
她想要去拉賀沐晨的手。
可是手伸到一半,她又像是觸電一樣縮了回來。
她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淤泥、髒兮兮的手。
又看了看賀沐晨那身乾乾淨淨的小衣服。
她有些侷促地在自己的衣擺上蹭了蹭,卻越蹭越髒。
「對不起。」
葉清梔抬起頭,眼神認真且誠懇。
「我今天……去試驗田幹活了。」
「剛一下工,我就跑過來了。」
「是不是等很久了?」
她的聲音很輕。
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那是賀沐晨從未聽過的溫柔語氣。
賀沐晨看著眼前這個髒兮兮的女人。
看著她額頭上那密密麻麻的汗珠。
看著她那雙因為幹活而有些紅腫的手。
小傢伙的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酸酸脹脹的。
他吸了吸鼻子,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你……」
賀沐晨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連忙閉上嘴,緩了一下,才重新說道。
「你今天去插秧了?」
他雖然小,但也知道插秧是很累很髒的活。
以前溫阿姨從來不去幹這種活。
溫阿姨說,這種活會把手弄粗,會把皮膚曬黑,只有傻子才去干。
可是這個壞女人去了。
而且還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葉清梔點了點頭。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在滿是泥污的臉上顯得格外明亮。
「嗯,集體活動,不能逃避。」
「這是勞動,是光榮的。」
「而且……」
她頓了頓,從那個隨身的粗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梨。
一個表皮金黃、個頭碩大、散發著濃郁果香的梨。
這是她在空間裡特意挑的,最甜最多汁的一個。
為了不把它壓壞,她剛才跑步的時候一直用手護著。
「給你。」
葉清梔把梨遞到賀沐晨面前。
「先吃個梨,墊墊肚子。」
「這個梨很甜的,洗過了,乾淨的。」
賀沐晨盯著那個梨。
那誘人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他的肚子很配合地「咕嚕」叫了一聲。
但他沒有立刻接。
他的目光從梨上移開,重新落回了葉清梔的臉上。
「我以為你今天是騙我的。」
賀沐晨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他的聲音很小,很輕。
像是受了傷的小獸在低語。
「大人都喜歡騙小孩子。」
「爸爸說會回來陪我過生日,他騙我。」
「溫阿姨說會給我買糖人,她也騙我。」
「大家都騙我。」
「因為我是個沒媽的孩子,好欺負。」
這幾句話,說得葉清梔心裡酸得發苦。
賀沐晨卻突然伸出了手。
那雙小手,一把抓過了那個大梨。
然後。
用另一隻空著的小手,輕輕地抓住了葉清梔那隻滿是泥污的手。
葉清梔愣住了。
賀沐晨咬了一大口梨。
「咔嚓。」
清脆的聲音響起。
他一邊嚼著梨,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不過,看在你現在來了,而且還給我帶了梨的份上。」
「我原諒你了。」
「這次就不算你是大騙子了。」
小傢伙別過頭,傲嬌地哼了一聲。
葉清梔看著小傢伙那紅紅的耳朵尖。
眼底划過一絲從未有過的柔和。
她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伸出另一隻手。
用相對乾淨的手背,輕輕地揉了揉賀沐晨的小腦袋。
髮絲軟軟的,觸感很好。
「我知道。」
「小孩子其實什麼都懂。」
「誰對他好,誰對他壞,誰在騙他,誰在真心待他。」
「你們的心,比大人還要敏感。」
她蹲在那兒,視線與賀沐晨平齊。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倒映著小傢伙小小的身影。
「所以,賀沐晨。」
「只要是我答應你的事,哪怕是天上下刀子,我也一定會做到。」
「如果我做不到,我就絕不會輕易許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