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299章 從現在開始,我們的行程不能按照原定計劃走了

第299章 從現在開始,我們的行程不能按照原定計劃走了

2026-06-01 00:00:24 作者: 南綰綰

  葉清梔沒有遲疑。

  她迅速的轉身,來到了床頭櫃錢,撥通了前台的電話。

  「六樓,六一二房間。門口有不明人士堵住了貓眼,我要求你們立刻派人上來查看。」

  前台是個年輕女人,大概被她聲音里的緊繃傳染了,愣了一下才說:「女士,您確定——」

  「現在。」

  她掛斷電話,把聽筒砸回座機上。

  賀璟睿坐在床上,毯子攥在胸口,一雙黑亮的眼睛瞪得溜圓。他沒有哭,就盯著媽媽的臉。

  葉清梔深吸了一口氣。她走過去,把賀璟睿從床上抱起來,小孩的腿纏在她的腰側,手臂緊緊箍著她的脖子。她能感覺到孩子的心跳隔著兩層衣服撞在她胸口上,快得像一隻被捏在掌心的麻雀。

  「媽媽。」賀璟睿的聲音悶在她的肩窩裡。

  「別怕。」她把掌心貼在孩子的後腦勺上,「媽媽在。」

  走廊外面始終沒有任何聲音。那個人還在不在,她不知道。貓眼上那片漆黑還在不在,她也不知道。她沒有再往那扇門靠近一步。

  她抱著賀璟睿站在床邊,窗外是巴黎陌生的霓虹燈。

  空調出風口吹著乾燥的熱風,吹得她汗濕的後脖頸一陣陣發涼。

  走廊盡頭終於傳來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沉悶而急促。

  敲門聲響起,比她剛才聽到的那個更重、更急。

  「Madame?Front desk. You called?」【女士?前台。您打電話了嗎?】

  葉清梔挪到門邊,把眼睛湊到貓眼上。

  兩個穿深藍色保安制服的男人,一個打著酒店領結的白人中年男人。貓眼上的遮擋物已經不見了。

  她沒有開門。

  「有人剛才在我的門外敲門,還堵住了我的貓眼。」她隔著門,聲音提到足以讓外面三個人都聽到的程度,「我要求查看走廊監控,就在剛才,打電話前後的時間段。」

  門外的酒店主管扭過頭,和兩個保安交換了一個眼色。

  「女士,我們上來的時候走廊是空的。您確定——」那個主管的英語帶著法國人特有的捲舌尾音,他猶豫了一下,選了一個不太冒犯的詞,「——不是太累了產生的錯覺?」

  

  葉清梔的手還按在門板上。

  「我沒有看錯。」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有人站在我的門外,堵住了貓眼。我現在要求查監控。」

  走廊里忽然傳來了另一扇門被推開的聲音。鉸鏈的咔嗒聲,然後是溫景然那一把她熟悉的、略帶沙啞的嗓音。

  「出什麼事了?」

  葉清梔聽到那個聲音的一瞬間,胸口那根繃得快要斷掉的弦猛地一松。她把額頭抵在門板上,閉了一下眼睛,然後擰開了反鎖的卡扣。

  門打開的時候,走廊燈光刺得她眯起了眼。溫景然站在門外兩步遠的地方,穿著那件深灰色的厚呢大衣,大衣裡面露出一截睡衣的藍色條紋領口。他看清了葉清梔的臉色——那張從來溫和平靜的面容此刻白得像一張紙,額角碎發被冷汗粘在太陽穴上,嘴唇上咬出了一道淺淺的血印。

  她把賀璟睿抱在懷裡,孩子的臉埋在她脖子上。

  溫景然的目光掃過這一切,臉上那層慣常的溫和在三秒之內褪得乾乾淨淨。他轉過頭,盯著酒店主管,眼睛裡那種溫度讓那個法國人往後退了半步。

  「監控室。」溫景然的英文咬得很硬,「現在。」

  酒店主管張了張嘴。他大概還想再說什麼「不必擔心」「可能是誤會」之類的套話,但碰上溫景然的視線,那些話被他咽了回去。他點了點頭,從褲兜里掏出對講機,用法語低聲交代了幾句。

  監控室設在地下一層,走廊盡頭的拐角處。房間很小,四面牆上貼著發黃的牆紙,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監視器擱在鐵架子上,旁邊是一排不斷跳動著雪花點的分屏。

  保安坐在操作台前,手指按在倒放鍵上。黑白畫面一跳一跳地往回退,走廊、電梯口、樓梯間,一格一格地往後翻。

  「就這個時間段。」酒店主管指了指屏幕右下角的時間戳。

  畫面靜止了一下,然後開始播放。

  六一二號房的門口,走廊燈昏暗地亮著。大約在葉清梔打電話前三分鐘,一個身影從走廊拐角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監控畫面上只能看到他的背面和後側方。深色衣服,戴著頭套,只露出兩隻眼睛的位置是黑洞洞的。身形中等,不胖不瘦,看不出具體特徵。他走到六一二門口,抬起手,用指關節敲了三下門。

  賀璟睿在葉清梔懷裡轉過了頭。他的視線落在那個黑白的模糊人影上,身體僵了一下,又猛地扭回去,把臉重新埋進媽媽的脖子。

  黑衣人敲完門,等了幾秒。

  他把手伸向門上的貓眼,捂住了貓眼。

  葉清梔盯著屏幕。她的呼吸變得很輕。

  監控里那個捂貓眼的動作,和她剛才在房間內看到的瞬間完全重合。不是錯覺。不是幻覺。就在她湊上貓眼的前一秒,那個人的手掌正貼在鏡頭的另一端。

  畫面繼續播放。黑衣人又在門口站了大約五分鐘,然後他突然偏過頭——大概是聽到了遠處傳來的腳步聲——身影一閃,迅速退進了走廊拐角處的消防通道暗角里,從監控視野中消失了。

  保安按了暫停鍵。畫面定格在走廊空空蕩蕩的一個瞬間。

  監控室里安靜了大概三秒。

  溫景然先開了口。

  「這個人是誰?是你們酒店的員工嗎?」他轉過臉,盯著酒店主管,「他穿著什麼衣服你看清楚了。他為什麼蒙著臉?為什麼在敲我朋友的門?你回答我。」

  主管臉上的表情已經從一開始的職業式安撫,變成了肉眼可見的慌張。他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監控室明明冷得像地窖,他卻在出汗。

  「先生,我向您保證,這個人不是我們的員工。我們酒店的保安制服您也看到了——」他指了指旁邊兩個穿深藍色制服的保安,「這個人穿的是黑色便裝,和我們的制服完全不同。我們不知道他是怎麼進入酒店的,但是,」他掏出對講機,語速極快地對著麥克風說了一長串法語,「我們立刻封鎖所有出入口,排查所有樓層。」

  溫景然沒有因為他這套說辭就鬆口。

  「如果她剛才沒有先打電話,如果她以為是熟人敲門直接開了門——」溫景然的手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來,食指指了一下畫面定格的那個黑影,「現在她會怎麼樣?被綁架?受傷?還是更糟?」

  他轉向主管。

  「這裡是五星級酒店。一個蒙面人能在深夜站到住客門口堵貓眼、敲門兩分鐘,你們的安保在哪裡?如果不是我們自己發現得早,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發現?等第二天早上?」

  主管的手帕已經攥成了一團,濕漉漉地捏在掌心裡。

  「先生,您說得對。這是我們酒店的嚴重失職。我向您和這位女士表示最誠懇的歉意。」他朝葉清梔微微鞠了一躬,動作有些僵硬,「我們會調集今晚所有公共區域的監控,徹查這個人的行蹤和來路。我向您保證,這件事我們會追查到底。」

  溫景然看了他兩秒。然後收回視線,轉向葉清梔。

  「我們要求換房間。」

  主管幾乎沒有猶豫。「當然,當然。我為您和女士升級到總統套房,房間裡有獨立的臥房和客廳,兩位可以互相照應。我立刻安排。」

  總統套房在酒店頂層十二樓。客廳比葉清梔之前的房間大了整整兩倍,水晶吊燈把米黃色的牆紙照得發亮,落地窗外是巴黎深夜的燈火。溫景然把兩道房門都檢查了一遍——鎖、貓眼、窗戶、消防圖——然後拉上所有窗簾。

  葉清梔把賀璟睿抱進套房的裡間臥室。孩子一路上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把他的小手臂箍在她的脖子上,箍得死緊。她把孩子放到床上的時候,賀璟睿的手還不肯鬆開,手指揪著她毛衣的領口,指節都揪白了。

  「璟睿。」她蹲在床邊,把手覆在孩子的手背上,「沒事了。媽媽在這裡。」

  賀璟睿慢慢鬆開了手。他縮進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和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和賀沐晨的一模一樣——黑亮、清澈,像兩枚被水洗過的棋子。只是此刻那裡面裝著不該出現在一個十歲孩子眼裡的恐懼。

  「那個壞人還會回來嗎?」他問。

  葉清梔彎下腰,把嘴唇貼在孩子的眉心。

  「溫叔叔在外面。媽媽也在。沒有人能進來。你閉上眼睛,好好睡覺。」

  賀璟睿閉上了眼睛。葉清梔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從肩胛骨拍到後腰,節奏緩慢而均勻。孩子的呼吸漸漸平下來,皺緊的眉頭一點點鬆開。

  等到他徹底睡熟了,葉清梔才站起身。她的腿從剛才開門的那一刻就在發抖,現在那股壓抑了太久的顫抖終於順著小腿往上蔓延。她扶著床沿挨到客廳,後背靠上書桌邊緣,膝蓋一軟,滑坐在地毯上。


  溫景然正拉上客廳最後一扇窗簾。他回過頭,快步走過來。「你還好嗎?」

  葉清梔搖了搖頭。她的手還在抖,她把兩隻手交握在一起,手指互相扣緊,想壓住那些細微的震顫。

  「我剛才還以為是你敲門。但是我知道你如果敲門,一定會喊我的名字。」

  她抬起頭看著溫景然。眼眶終於泛了紅,但她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所以我先隔著門問了是誰。外面沒有回答。我往貓眼看——貓眼是黑的,被人從外面堵住了。」

  溫景然在她面前蹲下來。他的眼睛和她平齊,那雙平時總是溫和含笑的眼睛裡,此刻沉得像是結了冰的深湖。

  「你做得很好。每件事都做對了。先打電話,不開門,堅持查監控。做得比大多數人都好。」

  葉清梔把臉埋進雙手之間,深呼吸了兩次。然後她站起來,走到床邊,把被角重新給賀璟睿掖好。孩子在睡夢中翻了個身,小手攥著她的食指不放。她任由他攥著,側身坐在床沿上,另一隻手輕輕捋著孩子額前的碎發。賀璟睿的眉頭在睡夢中又擰了一下,她把拇指按在那枚淚痣的上方,輕輕揉了揉,把那道皺褶揉開。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回頭。

  「那個人是誰?為什麼要敲我的門?」她看著溫景然,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剛開開門時那種恐懼的渙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逼到牆角後生出的沉靜,「他還蒙著臉。如果只是普通的酒店住客走錯了房間,不會蒙臉。」

  溫景然站在窗戶旁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一絲巴黎夜景的橘光從縫隙里漏進來。他把大衣脫了,搭在沙發扶手上,露出裡面那件條紋睡衣的上半截。領口的扣子解開了一顆,鎖骨上方的皮膚被風衣領子磨紅了一圈。

  「你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嗎?」

  他偏過頭看她。

  「如果你回國,可能會遇到危險。」

  葉清梔的雙膝微微併攏,手擱在膝蓋上,手指慢慢收進了掌心。

  溫景然開始在地毯上踱步。

  「你今天在美國海關檢查的時候,在巴黎機場入境的時候,用的是誰的名字?真實的,還是別的?」

  「真實的。葉清梔,護照上就是我自己的名字和照片。」她頓了一下,「是哪裡出了問題?」

  溫景然停下腳步。

  「中國現在被科技封鎖。軍用技術、民用建設——全面封。西方國家不想讓大陸拿到任何有用的東西。」他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各路間諜特務,更不願意讓海外的專家活著回到大陸。」

  他在她面前站定。

  「你研究的方向,有人覺得太重,不能提供給大陸。你不知道這些年你用保密渠道傳回去的那些解密文件、公式推導,有多少人盯著。有人不想讓你帶著這些東西回去。」

  「今晚敲門的那個蒙面人,不是巧合。你的行蹤,從你在美國登機的那一刻就已經暴露了。」

  葉清梔抿了抿嘴唇。放在膝蓋上的那雙手,十根手指互相捏得發白。

  半年。她盼了半年。辭了工作,賣了家具,把那套單人公寓的鑰匙交給房東,把自己在美國5年積攢的一切塞進兩個箱子和一個行李袋。她沒想過真正的難關在巴黎,在她們離祖國只差最後一段航程的時候,隔著一扇酒店房門,有人想讓她永遠回不去。

  「明天不能坐飛機了。」溫景然的話把她從愣怔中拉回來,「我們的行程已經被盯上。飛機是密閉空間,一旦上去就再也沒有退路。在萬米高空中如果出了事,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他在她面前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身體前傾,兩隻手肘擱在膝蓋上,十指交握。

  「我要給國內軍區打電話,要求他們派人來接你回去。從現在開始,我們的行程不能按照原定計劃走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