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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你比你那個老大聰明

2026-02-24 18:46:49 作者: 安嘟嘟

  天快亮了。

  九龍城寨深處的棚屋裡,謝婉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她睜開眼,身邊喪狗還在睡,打著呼嚕,一隻胳膊壓在她身上。

  敲門聲繼續。

  「瘋狗哥!瘋狗哥!」

  是喪狗手下的小弟,聲音又急又慌。

  喪狗醒了。

  他猛地坐起來,手已經摸向枕頭下面的刀。

  「什麼事?」

  「肥哥死了!」

  喪狗愣住了。

  謝婉英也愣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睛裡看到了震驚。

  「什麼?」

  喪狗一把掀開被子,跳下床,光著腳衝到門口,拉開門。

  一個小弟站在外面,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瘋狗哥,肥哥死了!昨天晚上,有人闖進場子,把三樓的人都殺了!肥哥也……也……」

  他說不下去了。

  喪狗一把揪住他衣領。

  「誰幹的?!」

  「不……不知道。人全死了,七八個兄弟,還有肥哥……全死了。只有阿香活著,躲在桌子下面,看見一個人影,拿著衝鋒鎗……」

  衝鋒鎗。

  喪狗的手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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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是誰了。

  整個九龍,能用衝鋒鎗殺穿一個場子的人,只有一個。

  那個北佬。

  權叔的人。

  喪狗退後一步,靠在門框上。

  他的腦子裡嗡嗡作響。

  肥波死了。

  跟了他二十年的人,死了。

  死在那個北佬手裡。

  死在權叔手裡。

  那他自己呢?

  他是肥波的頭馬。

  他剛接管了廟街那幾個新檔口。

  他剛邁出第一步。

  現在肥波死了,他怎麼辦?

  「瘋狗哥。」

  謝婉英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喪狗回頭。

  她已經穿好衣服,站在床邊,看著他。

  她的臉上很平靜,平靜得讓喪狗心裡發毛。

  「你趕緊去找權叔認錯。」

  喪狗愣住了。

  「認錯?」

  「對。」

  謝婉英走過來,站在他面前,看著他,「不然就晚了。」

  喪狗看著她,眼睛裡全是不解。

  「我認什麼錯?我什麼都沒做!」

  謝婉英搖了搖頭。

  「瘋狗哥,」

  她說,「你什麼都沒做,但你是什麼人?」

  喪狗張了張嘴,沒說話。

  謝婉英替他說了。

  「你是肥波的頭馬。跟了他二十年。他剛死,你就活著。權叔會怎麼想?他會想,這個人會不會替肥波報仇?會不會在背後搞事?」

  她頓了頓。

  「他不會給你機會的。下一個死的,就是你。」

  喪狗的臉色變了。

  謝婉英繼續說:「你現在去,認錯,表忠心。告訴權叔,你願意跟他。肥波的地盤,你替他管。肥波的人,你替他收。你是肥波的頭馬,城寨里誰不認得你?你有用。」

  她看著他,眼睛很亮。

  「瘋狗哥,你有用,他就不會殺你。」

  喪狗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頭。

  「你說得對。」

  他開始穿衣服,動作很快,手有點抖。

  謝婉英幫他系扣子,整理衣領。


  「記住,」

  她說,「見到權叔,要跪。要低頭。要讓他覺得你怕他,服他。讓他覺得你對他有用,不會反他。」

  喪狗點頭。

  「我記住了。」

  他穿好衣服,走到門口。

  回頭看了謝婉英一眼。

  她站在昏黃的燈光里,看著他。

  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安。

  「去吧。」她說。

  喪狗推開門,衝進外面蒙蒙亮的晨光里。

  ——

  油麻地,金公主舞廳。

  早上七點,舞廳還沒開門。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短褂的男人,是權叔的人。

  喪狗從一輛黃包車上跳下來,快步走過去。

  那兩個人看見他,手已經摸向腰裡。

  「站住!幹什麼的?」

  喪狗舉起雙手。

  「我找權叔。」

  他說,聲音沙啞,「我是喪狗。肥波的頭馬。」

  那兩個人對視一眼。

  其中一個轉身跑進去通報。

  另一個站在原地,手按在刀柄上,盯著喪狗。

  喪狗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晨風吹過來,帶著一絲涼意,但他額頭全是汗。

  幾分鐘後,那個跑進去的人出來了。

  「權叔在三樓。讓你上去。」

  喪狗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走進去。

  一樓大廳空蕩蕩的,只有幾個清潔工在拖地。

  他們看見喪狗,都停下動作,眼神裡帶著好奇和警惕。

  喪狗沒理他們,徑直走上樓梯。

  二樓,三樓。

  那扇門開著。

  喪狗走進去。

  權叔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夾著一支雪茄,正在慢慢抽著。

  他面前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修身旗袍,頭髮高高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

  臉上畫著精緻的妝,眉眼間帶著恰到好處的哀傷——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湄湄。

  肥波的情婦。

  喪狗愣了一下。

  湄湄也看見了他。

  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但只是一瞬間,就恢復了平靜。

  權叔抬起頭,看著喪狗。

  那目光很淡,像看一件剛送來的貨物。

  「喪狗。」

  他開口,聲音慢悠悠的,「你來了。」

  喪狗往前走了一步。

  然後他直接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權叔。」

  他低著頭,聲音沙啞。

  權叔看著他,沒說話。

  屋裡安靜了幾秒。

  喪狗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板,一動不動。

  他的後背全是汗。

  權叔抽了一口雪茄,慢慢吐出。

  煙霧在晨光里升騰。

  「肥波死了。」他說。

  喪狗沒抬頭。

  「我知道。」

  「你知道是誰殺的?」

  喪狗沉默了一秒。

  「知道。」

  權叔點了點頭。

  「那你來幹什麼?」

  喪狗抬起頭。

  他看著權叔,眼睛裡帶著恐懼,也帶著懇求。

  「權叔,我來認錯。」

  權叔的眉毛動了一下。


  「認錯?你錯什麼了?」

  喪狗咬了咬牙。

  「我是肥波的人。跟了他二十年。他死了,我應該替他報仇。但我不想死。」

  他頓了頓。

  「權叔,我願意跟您。肥波的地盤,我替您管。肥波的人,我替您收。城寨里誰不認得我?我有用。」

  權叔看著他,沒說話。

  喪狗繼續說:「權叔,您要是信不過我,可以殺了我。但您殺了我,城寨那邊就亂了。肥波剛死,那些人正慌著。您需要一個能鎮住他們的人。」

  他抬起頭,看著權叔。

  「那個人,就是我。」

  權叔沉默了很久。

  他抽著雪茄,看著跪在地上的喪狗,看著他那張滿是汗水的臉,看著他那雙帶著恐懼和懇求的眼睛。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意味。

  「喪狗,」

  他說,「你比你那個老大聰明。」

  喪狗低下頭。

  「權叔過獎。」

  權叔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喪狗,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人。

  「行。」

  他說,「從今天起,城寨那邊,你替我管。」

  喪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抬起頭,看著權叔。

  「謝謝權叔。」

  權叔點了點頭。

  「起來吧。」

  喪狗站起來。

  他站在那兒,低著頭,等著。

  權叔走回辦公桌前,重新坐下。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湄湄。

  「她,」

  他說,「你認識吧?」

  喪狗點頭。

  「認識。肥哥的女人。」

  權叔笑了笑。

  那笑容很短,但喪狗看見了。

  「從現在起,」

  權叔說,「她在金公主坐檯。」

  喪狗愣了一下。

  他看向湄湄。

  湄湄站在那兒,迎著他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她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

  那是活下來的慶幸。

  那是重新開始的決心。

  喪狗收回目光。

  「明白。」他說。

  權叔揮了揮手。

  「去吧。城寨那邊,儘快穩住。有什麼事,來找我。」

  喪狗點頭,轉身要走。

  「等等。」

  權叔叫住他。

  喪狗回頭。

  權叔看著他,眼神幽深。

  「喪狗,」

  他說,「記住今天。記住你跪在這兒說的話。如果有一天你忘了——」

  他沒說完。

  但喪狗明白。

  他低下頭。

  「權叔放心。」

  他推開門,走出去。

  腳步聲在樓道里漸漸遠去。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權叔靠在椅背里,抽著雪茄。

  他看了一眼湄湄。

  她還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怎麼?」

  他問,「還有事?」

  湄湄搖了搖頭。

  「沒有。」

  她說,聲音很輕,「謝謝權叔不殺之恩。」

  權叔笑了。

  「不殺你,」


  他說,「不是可憐你。是你有用。」

  湄湄低下頭。

  「我知道。」

  權叔點了點頭。

  「下去吧。樓下有人會安排你。」

  湄湄轉身,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她回頭,看了權叔一眼。

  那眼神很複雜——有恐懼,有感激,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權叔看著那眼神,心裡微微一動。

  這女人,不簡單。

  比那個死了的肥波聰明多了。

  湄湄推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權叔獨自坐在辦公室里,抽著雪茄。

  窗外,陽光越來越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城寨換了主人。

  肥波死了。

  喪狗降了。

  湄湄來了金公主。

  一切都變了。

  但一切又都沒變。

  這座城市的齒輪還在轉,轉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權叔吐出一口煙。

  他看著窗外那片越來越亮的天空,嘴角浮起一絲笑。

  那笑容很短,在晨光里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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