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島,尖沙咀。
還是那間酒店,還是那間套房。
窗簾拉開了一半,午後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維多利亞港的海面波光粼粼,遠處的貨輪緩緩駛過,汽笛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模模糊糊的。
謝婉英站在窗前,穿著一身淡紫色的旗袍,頭髮挽起,臉上畫著淡妝。
她看著窗外那片海,眼睛裡什麼表情都沒有。
門被敲響。
「進來。」
門推開,周永齡走進來。
他穿著一身舊西裝,戴著金絲眼鏡,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容里藏著一絲緊張。
他走到謝婉英面前,彎了彎腰。
「英姐。」
謝婉英轉過身,走到沙發前坐下。
她看著周永齡,那雙眼睛很平靜。
「周先生,坐。」
周永齡在她對面坐下,只沾了一點邊,腰背挺得筆直。
謝婉英從手包里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推過去。
周永齡低頭一看——上面寫著一個數字。
二百萬。
他的眼睛瞪大了。
「英姐,這——」
謝婉英看著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聊家常。
「雄哥讓你出面,買一批軍火。二百萬。」
周永齡的手微微發抖。
二百萬,不是小數目。
他在阮雄手下幹了這麼多年,經手的最大一筆生意,也不過幾十萬。
現在,二百萬的軍火——
「雄哥要和乃密開戰,搶地盤。」
謝婉英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周永齡的心跳漏了一拍。
乃密,夾埠寨的軍閥,手底下上千號人。
阮雄要跟他開戰——這可不是小打小鬧。
「英姐,」
他開口,聲音有些發乾,
「雄哥的意思是——」
謝婉英看著他。
「讓你出面,買這批軍火。」
周永齡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讓他出面——為什麼讓他出面?
阮雄自己不能買嗎?
他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阮雄不想讓人知道是他要買這批軍火。
他要的是出其不意,打乃密一個措手不及。
「英姐放心。」
他點頭,
「我一定辦好。」
謝婉英看著他。
「還是找勞成?」
周永齡想了想。「
勞成那邊,我熟。
他的貨好,價錢也公道。
找他,放心。」
謝婉英搖頭。
「多找幾個人,對比一下價格。」
周永齡愣了一下,然後點頭。
「明白。多找幾家,比比價。」
謝婉英看著他那張臉,那雙眼睛,聲音放低了幾分。
「還有一件事。」
周永齡等著。
「買的時候,不要透露雄哥的信息。就說是別人買的。」
周永齡的心跳又快了。
他當然明白——不透露信息,就是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這批貨是阮雄要的。
萬一消息走漏,乃密那邊知道了,提前做準備,那二百萬的軍火就等於打了水漂。
「英姐,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辦好。」
謝婉英點了點頭。
她從手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過去。
周永齡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沓鈔票,厚厚的。
「這是你的辛苦費。」
周永齡把錢收起來,站起來。
「多謝英姐。我這就去辦。」
他轉身,快步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屋裡只剩下謝婉英一個人。
她靠在沙發里,看著天花板。
二百萬的軍火。
阮雄要和乃密開戰。
如果這批貨到了阮雄手裡,他的實力就能翻一倍。
到時候,別說乃密,就是整個婆羅洲,也沒人是他的對手。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海。
然後,她轉身走回沙發前坐下。
「嘎差。」
門推開,嘎差走進來。
他低著頭,站在她面前。
「英姐。」
謝婉英看著他。
「去把蘇真真找來。」
嘎差點頭,轉身快步走出去。
半小時後,門被敲響。
「進來。」
門推開,蘇真真走進來。
她穿著一件低胸的紅色連衣裙,領口開得很低,胸前那對豪乳呼之欲出。
頭髮燙成大卷,披在肩上,臉上畫著濃妝,眼影塗得很重,嘴唇塗得鮮紅。
手指上還戴著安東尼送的那枚鑽戒,在燈光下閃著耀眼的光。
她走到謝婉英面前,臉上帶著笑。
「英姐,您找我?」
謝婉英看著她。
「坐。」
蘇真真在對面坐下,眼睛亮晶晶的,等著。
謝婉英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
「真真,安東尼死了之後,誰來替他?」
蘇真真愣了一下。
她想了想,然後搖頭。
「英姐,我不知道。只是聽說是個鬼佬,具體的不清楚。」
謝婉英點了點頭。
「你想辦法接近一下,看能不能搭上關係。」
蘇真真的眼睛瞪大了。
接近鬼佬——搭上關係——她想起安東尼,想起那個男人在床上時的樣子,想起他送她的鑽戒,想起他打她的那一巴掌。
她的臉白了一下,只是一下。
然後她點頭。
「英姐,您放心。我一定辦好。」
謝婉英從手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過去。
蘇真真打開一看,裡面是一沓鈔票,厚厚的。
「拿著。這是你的活動費。」
蘇真真把錢收起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謝謝英姐!」
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謝婉英一眼。
「英姐,您等我消息。」
她推開門,走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
安東尼死了,新來的鬼佬是誰?
什麼來路?
好不好打交道?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蘇真真會去查。
那個女人,別的本事沒有,打聽消息、勾搭男人,是一把好手。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那片海。
港島,某處茶樓。
周永齡坐在二樓雅間裡,面前擺著一壺鐵觀音,兩碟點心。
他沒動,只是等著。
門被推開,一個人走進來。
四十來歲,矮胖,穿著一身花襯衫,臉上油光光的,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
馬老闆。
勞成在港島的聯絡人,專門負責接洽生意。
「周先生!」
他笑著走過來,在對面坐下,「好久不見!」
周永齡也笑了。
「馬老闆,最近忙不忙?」
馬老闆擺手。
「忙什麼忙。老樣子,瞎忙。」
周永齡給他倒了一杯茶。
馬老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著周永齡,那雙眼睛閃著精明的光。
「周先生,今天找我,是有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