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成把茶杯放下,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放低了幾分。
「我可以提供你一批武器。」
肥標的眼睛亮了。「真的?」
勞成點頭。
「真的。衝鋒鎗、步槍、手榴彈,要多少有多少。」
肥標往前湊了湊,聲音也壓低了。「勞先生,你要什麼?」
勞成看著他,那雙眼睛裡閃著冷光。
「我只有一個要求。」
肥標等著。
「你們把北佬按死。」
肥標沉默了一秒,然後咧嘴笑了。
那笑容在他那張橫肉臉上顯得有點猙獰。
他猛地站起來,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跳起來,茶水濺了一桌。
「放心吧!」
他的聲音在屋裡迴蕩,震得窗戶嗡嗡響。
「勞先生,你放心。那個北佬,我早就想收拾他了!」
勞成站起來,伸手拿起那個皮箱,放在桌上,打開。
裡面是整整齊齊的鈔票,港幣,嶄新的一沓一沓碼著。
肥標的眼睛瞪圓了。
「勞先生,這——」
勞成把皮箱推過去。
「這是定金。事成之後,還有。」
肥標伸手拿起一沓鈔票,在手裡翻了翻,又放回去。
他把皮箱合上,拎起來,放在自己腳邊。
「勞先生,你等著。我這就叫人。」
他轉身,看著阿蟲。
「阿蟲,去,把兄弟們叫來。」
阿蟲點頭,轉身就跑。
腳步聲在走廊里咚咚響著,越來越遠。
肥標轉過身,看著勞成,臉上還帶著笑。
「勞先生,你放心。那個北佬,跑不了。」
勞成點了點頭,站起來,整了整衣領。
「肥標,我等你的好消息。」
他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肥標跟在後面,送他出去。
「勞先生慢走。」
勞成走出夜總會,上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子發動,緩緩駛離。
肥標站在門口,看著那輛車消失在街角,嘴角翹起來。
他轉身走回辦公室,坐在沙發上,打開那個皮箱,看著裡面那些鈔票,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阿蟲從外面跑進來。
「標哥,兄弟們來了。」
肥標把皮箱合上,拎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樓下那片街道。
二十多個精壯漢子站在門口,有的穿著黑色短褂,有的穿著白色汗衫,有的光著膀子,露出滿身橫肉。
有的手裡拿著刀,有的手裡拿著棍,有的手裡什麼也沒拿,但腰間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著傢伙。
肥標轉過身。
「走。」
他拎著皮箱,大步走出辦公室。
二十多個人跟著他,浩浩蕩蕩地穿過街道,走進一條巷子。
巷子深處有一間廢棄的倉庫,鐵皮頂鏽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牆上刷著褪了色的GG,門口堆著幾袋落滿灰的水泥。
肥標推開鐵門,走進去。
倉庫里很暗,只有從破窗戶里透進來的一點光。
他站在倉庫中央,把手裡的皮箱放在地上,打開。
那二十多個人圍過來,看著皮箱裡那些鈔票,眼睛都直了。
肥標從皮箱裡拿出幾沓鈔票,在手裡拍了拍。
「兄弟們,今晚幹活。幹完了,這些錢,都是你們的。」
二十多個人齊聲應道,聲音在倉庫里迴蕩。
肥標把錢放回去,合上皮箱。
「走。」
他轉身,大步走出倉庫。
二十多個人跟在後面,浩浩蕩蕩地走出巷子。
金公主夜總會。
晚上九點,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霓虹燈在門口閃爍,紅的綠的黃的,把整條街照得流光溢彩。
兩個穿旗袍的迎賓小姐站在門口,畫著濃妝,笑得甜甜的,招攬著過往的客人。
一樓大廳音樂震天,舞池裡擠滿了男男女女,在閃爍的霓虹燈光下扭動著身體。
吧檯後面,酒保忙得滿頭大汗,一杯接一杯地調酒。
卡座里,客人摟著女人,喝酒說笑,煙霧繚繞。
一切都很正常,像每一個普通的夜晚一樣。
肥標站在金公主對面的一條巷子裡,身後站著那二十多個人。
他看著金公主那塊閃爍的招牌,嘴角翹起來。
「兄弟們,衝進去。見到北佬,殺。見到他的人,也殺。一個不留。」
他從腰間拔出一把刀,刀身很長,在路燈下閃著寒光。
二十多個人也拔出傢伙,有的拿刀,有的拿棍,有的拿槍。
肥標舉起刀。
「殺!」
二十多個人跟著他,朝金公主衝過去。
就在這時——金公主的門開了。
陳峰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把衝鋒鎗。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褂,黑色長褲,布鞋。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很深,很靜,像一潭看不見底的水。
肥標看見他,愣住了。
陳峰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噠——
衝鋒鎗的聲音在夜色里炸開,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子彈像暴雨一樣傾瀉,肥標的人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一片一片倒下去。
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動,有人往回跑,有人躲在同伴的屍體後面。
但衝鋒鎗的子彈穿透力太強了,躲在屍體後面也沒用,子彈穿過屍體,照樣打在身上。
肥標趴在一輛翻倒的汽車後面,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他看著自己的人一個一個倒下,二十多個人,不到一分鐘,全倒下了。
有的在地上打滾慘叫,有的一動不動。
血在路面上流淌,在霓虹燈的光里泛著暗紅的光。
陳峰端著衝鋒鎗,站在金公主門口,看著那片狼藉的街道。
他把槍放下,轉過身,走回樓里。
瘦猴從樓里跑出來,看著那片屍體,又看著陳峰的背影,張了張嘴,沒說話。
他揮了揮手,幾個兄弟從樓里跑出來,開始清理現場。
肥標趴在那輛汽車後面,看著自己的人一個一個被拖走。
他想跑,但腿不聽使喚。他想站起來,但站不起來。
瘦猴走過來,低頭看著他。
「肥標,你還不走?等著大鋼哥出來請你吃飯?」
肥標抬起頭,看著瘦猴那張冷冰冰的臉。
他咽了口唾沫,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往巷子裡跑。
身後傳來笑聲,但他不敢回頭,只是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第二天。
肥標坐在辦公室里,臉色慘白,手還在發抖。
他帶去的那二十多個人,全死了。
一個沒剩。
勞成給的那筆錢,他還沒捂熱,就全搭進去了。
不——不是搭進去,是連影子都沒見著。
二十多個人,每條人命都要安家費,都要撫恤金。
那筆錢,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