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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簽證

2026-02-28 06:58:03 作者: 躲雨的魚兒

  趙志剛站在窗邊,一直站到天黑。

  屋裡的燈沒開,只有窗外的路燈光透進來,朦朧中帶著暖意。

  他低頭,看著茶几上那個紅木盒子。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盒子裡那疊泛黃的手稿。

  他將手稿拿出來,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著紙張放久了的霉味。

  他不懂文學。

  但他懂人。

  能讓陳念薇這樣驕傲的女人,心甘情願為他奔走、為他謀劃、為他低聲下氣求人的男人……

  絕不可能只是個會寫作的書呆子。

  他其實對於白石酒廠最近的動作很關心。

  酒廠的一舉一動他都知道。

  知道央視的GG,甚至還知道那個只在當地進行的所謂的捐贈儀式。

  

  這手筆太邪,但卻很有效果。

  陳念薇是想不出這樣的主意的。

  可能只有底層出身的周卿雲才能想到這樣的宣傳手段。

  如果這主意真的是周卿雲想出來的。

  那……他這個對手就很有意思了。

  似乎也不是不可以合作的對象……

  趙志剛將手稿小心地放回盒子,蓋上蓋子。

  他走到書櫃前,把盒子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然後他坐回太師椅上,端起已經涼透的紫砂壺,對著壺嘴喝了一口。

  茶很苦。

  他咂了咂嘴,忽然笑了。

  「周卿雲,」他自言自語,「我倒要看看,你能走多遠。如果你真的能給我帶來一點意外,我也不介意和你合作。」

  「畢竟,人,我已經失去了,錢,總要留些下來!」

  窗外,夜色漸深。

  北京的夜,總是比別處更黑,也更亮。

  黑的是一眼望不到邊的天。

  亮的是萬家燈火,是車水馬龍,是這個正在甦醒的國家,那蓬勃跳動的心臟。

  ……

  陳念薇從北京回來的那天,上海的天氣悶熱得像蒸籠。

  周卿雲特意去去火車站接的她。

  站台上人頭攢動,綠皮火車喘著粗氣進站,他踮著腳尖找了半天,才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從車廂里下來。

  還是那身素雅的碎花襯衫,還是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只是臉上帶著長途旅行後的疲憊。

  「回來了?」周卿雲迎上去。

  「嗯。」陳念薇點點頭,看著他,忽然笑了,「你這幾天過得怎麼樣?」

  周卿雲苦笑:「別提了。」

  接下來的兩天,周卿雲徹底見識到了什麼叫「權力的魅力」。

  第二天一早,陳念薇陪著他去外事辦。

  剛進門,之前那個板著臉的工作人員就迎了上來,滿臉堆笑:「陳同志來了?快請進,請進!」

  周卿雲跟在後面,看著那人殷勤地倒茶、搬椅子,心裡直犯嘀咕:上次他來的時候,人家可是頭都沒抬一下,一個笑臉也沒給過他。

  材料遞上去,工作人員翻了翻,抬起頭:「照片不行啊,這背景顏色不對。」

  周卿雲心裡一沉。

  陳念薇卻淡淡地說:「哪裡不對?這是按你們上次的要求重新拍的。」

  工作人員又看了看,遲疑了一下:「那個……其實也還行。就是稍微有點偏差,不過問題不大。我這邊先收著,回頭我跟上面解釋一下。」

  周卿云:「……」

  上次他來的時候,同樣的照片,人家可是直接扔出來說「不合格」的。

  接下來更離譜。

  材料里有一份學校開的證明,公章蓋得有點歪。

  上次那個工作人員指著那個歪章說「這不行,重蓋」。

  這次陳念薇在,人家看了一眼,說「沒事沒事,公章在就行,歪一點沒關係」。


  還有一份表格,周卿雲填錯了一個數字。

  上次人家說「重填」。這次人家直接拿筆幫他改過來,還說「這種小錯誤,我們幫您修正就行,不用麻煩您再跑一趟」。

  周卿雲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心裡五味雜陳。

  從外事辦出來,他忍不住問陳念薇:「他們怎麼對你這麼客氣?」

  陳念薇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不是對我客氣,是對我背後的『陳』字客氣。」

  周卿雲沉默了。

  是啊。

  如果今天是他周卿雲一個人來辦這些手續,那些人會這麼客氣嗎?

  會這麼好說話嗎?

  會主動幫他改表格嗎?

  不會。

  他們只會公事公辦,甚至會故意刁難。

  這就是現實。

  他忽然有些嫉妒。

  不是嫉妒陳念薇有背景,而是嫉妒這個世界的運行規則。

  有些人天生就走在平坦的大道上,而有些人,註定要在荊棘叢里開路。

  可他很快又釋然了。

  那些走在平坦大道上的人,是他們的父輩用荊棘開路換來的。

  而他這一代人要做的,就是繼續開路,讓他的下一代,也能走在平坦的大道上。

  這麼一想,他心裡的那點嫉妒,就變成了一股衝勁。

  可到了簽證這一關,陳念薇也幫不上忙了。

  她手中的權力再大,也管不到日本領事館。

  周卿雲只能自己去。

  那天早上,他穿著那件最正式的白襯衫,把材料整理了一遍又一遍,騎著自行車去了日本駐上海領事館。

  領事館在虹橋,一棟白色的小樓,門口掛著太陽旗。

  排隊的人不多,三三兩兩,都穿著體面,神情拘謹。

  輪到周卿雲時,他把材料遞進窗口。

  窗口裡坐著一個日本男人,四十來歲,戴著金絲眼鏡,穿著深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他接過材料,翻了翻,抬起頭看著周卿雲。

  那眼神,周卿雲一輩子都忘不了。

  居高臨下。

  審視。

  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鄙夷。

  「我認識你,你是寫《山楂樹之戀》和《人間煙火》的周卿雲吧,你要去日本做什麼?」日本人開口,中文很生硬,帶著濃重的口音。

  「出版小說。」周卿雲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

  日本人挑了挑眉:「小說?什么小說?」

  「一本關於日本社會的小說。」

  日本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種笑,不是友善的笑,而是一種「你在逗我嗎」的嗤笑。

  「中國人寫日本社會?」他用那種生硬的中文說,「你看過日本嗎?你懂日本嗎?別以為自己在中國出了幾本書就有多了不起,等你到了日本,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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