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周卿雲和朱市長已經就核心條款達成了共識。
但體制內該走的流程還得走。
土地出讓不是菜市場買菜。
紅頭文件、部門會簽、公示期，一個環節都不能少。
朱市長把分期付款和外匯支付的補充條款批在了文件上。
但正式簽約至少需要等兩周。
周卿雲也不急於這一時，兩人一拍即合，約定在合適的時間再舉辦一個正式的簽約儀式。
到時候請幾家媒體來報導，也算是為還沒公布的浦東新區預熱，給大家更多信心。
回到廬山村，趙志剛還在他家裡沒走。
這位趙衙內現在是越來越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他坐著周卿雲的躺椅，翹著二郎腿嗑瓜子，瓜子殼在石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齊又晴上課還沒回來，院子裡只有槐樹的枯枝在秋風裡輕輕晃蕩。
周卿雲把市委的會談結果簡單說了一遍。
趙志剛聽完把瓜子殼往桌上一拍。
「兩百塊一平，十萬平兩千萬，這是我能想到的結果。」
「但分期付款……」
「這條件可比我們之前預想的已經好了不少。」
「朱市長這可真是賣了你一個大面子啊！他做出這個決定是要下多大的決心。」
趙志剛把手裡的瓜子仁丟進嘴裡嚼了嚼，又補了一句。
「但不管怎麼分期，兩千萬還是一分不少。」
「你們手裡那點錢，夠付第一期就不夠建第一期。」
「後續設計費、建設費、招商運營費，每一筆都是天文數字。」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周卿雲在石凳上坐下來。
「後續我還有其他的進項，只要能分期付款，我的資金流就能寬裕很多了。」
說到這，周卿雲突然停頓了一下。
「而且，趙哥，我之所以不急於簽約，其實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他抬起眼睛看著趙志剛。
「咱們得商業綜合體既然是全國第一座，那我們就一定要拿出一座超過現在國內所有商業建築的方案。」
「不能是好一點，是碾壓。」
「是要讓人第一眼看到效果圖，就覺得自己站在了未來。」
趙志剛嗑瓜子的手停了。
「你的意思是……」
「我在最早有這個想法的時候，腦子裡就有一個畫面。」
「一座七層高的玻璃穹頂，穹頂下面是一個巨大的室內瀑布，水從七層樓的高度傾瀉下來，周圍環繞著層層疊疊的空中花園。」
「瀑布旁邊有步道，人可以走在瀑布後面，透過水簾看外面的商場。」
「穹頂下面是各種植物，是休息區，是咖啡館，是書店。」
「它不是建在建築外面的景觀，它是建在建築心臟里的漩渦。」
「每一個第一次走進來的人，都會站在那個瀑布前面仰著頭，至少仰望三分鐘。」
趙志剛的嘴巴微微張開，瓜子仁從指縫裡掉下來他都沒發現。
陳念薇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目光落在周卿雲的手指上。
看著他指尖在石桌上畫出的那個無形的圓。
「你說的這個……」
趙志剛的聲音有點發乾。
「國內沒有人做過。」
「所以我們要找能做出它的人。」
周卿雲眼中仿佛已經看到了這座未來的建築。
「這不是我們拍腦袋就能想出來的東西。」
「它需要一個真正的設計團隊。」
「一個做過大型商業綜合體、懂結構力學、懂水景工程、懂室內生態系統的設計團隊。」
「我拖朱市長的簽約儀式，就是想在這兩周里，將這個設計團隊敲定下來。」
「至少能在簽約儀式上拿出一張能讓人看一眼就記住的效果圖。」
「簽約儀式上，全國人民看到的將不是一堆枯燥的數字和條款，而是一張畫……」
「一張讓他們相信浦東未來的畫。」
「有了這張畫，後續的招商運營、媒體宣傳，全部都會順暢很多倍。」
「因為這張畫本身就是我們最好的抵押物。」
趙志剛此時已經全然沒有了剛剛那清閒的態度。
他跟周卿雲合作這麼多次，從版權談判到電影投資，從日本簽售到這次浦東拿地。
每一次他都是被說服的一方，但這一次不需要周卿雲說服他。
因為他在聽到「七層瀑布」的時候，腦子裡已經有一個聲音在替他把所有帳都算完了。
這東西一旦建出來，就不是給上海人在看，而是給全國人民，乃至全世界人民看的。
所有招商引資的畫冊封面、新聞聯播的城市鏡頭、外國人看中國改革開放的窗口。
都將會定格在這座建築上。
而現在唯一的問題是……
「去哪兒找能做出這個效果的設計團隊？」
趙志剛問道。
「新加坡。」
周卿雲回答得毫不遲疑。
「新加坡有一個建築設計團隊，他們做過大型室內水景和商業綜合體的概念方案。」
「我要找的人，就在那裡。」
「新加坡？你怎麼知道？」
周卿雲當然不能說是上輩子在新加坡機場轉機時站在星耀樟宜的瀑布底下仰頭看了十分鐘。
回來後把它的設計團隊搜了個底朝天。
他只能說「之前在日本簽售的時候翻過幾本建築雜誌，記住了」。
趙志剛將信將疑地點點頭，心想這小子怎麼什麼雜誌都翻。
什麼都能記得住。
那腦子，真的是正常人該有的腦子嗎？
但他沒有追問，跟周卿雲相處久了。
他慢慢養成一個習慣。
不要老是問他「你怎麼知道的」。
因為不管你怎麼問，他都能說一個聽起來很合理的出處。
而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說的每一條路最後都通了。
「那這樣……你幫我們去一趟新加坡。」
周卿雲異常嚴肅的看著趙志剛。
「我和念薇在國內走不開。」
「學校里的事情、酒廠的事、電影後期的事、方便麵生產線安裝的事、還有茅盾文學獎的四輪投票。」
「每一件都等著我們處理。」
「眼下能隨便出國、又有時間有能力的，只有你。」
「而且最重要的是……」
周卿雲將雙手一攤，臉上浮起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都把整個商業綜合體裡最賺錢的電影院和超市獨家給你了，你是不是也該為大家的事業貢獻一份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