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跟你說了。我這邊有幾個關係能直接問到三菱和大阪那邊的具體信息……」
「日本機械設備的圈子不大,只要他們是在日本定製的設備,我就有把握能問的出來。」
「大阪那邊的幾家中小型化工設備製造商我也有聯繫。」
「如果他們確實在別家下了單,應該能問出貨期、規格和報價。」
「晚一點有確切的消息了,我給你回電話。」
「好。」
「還有一件事。」
陳平安在掛電話前忽然加了一句。
聲音里多了一層很薄但很明顯的溫度……
「卿雲……這件事你做得對。」
「不管你是不是為了報復他們……」
「被人欺負了想還手是人之常情。」
「但你能把這個隱患提前捅出來了。」
「如果後面真查出什麼問題,那你這件事做的就沒錯,你沒有欠他們的。」
「是他們欠國家的。欠那些在化工廠里三班倒的工人的。」
「欠那些每天從反應釜旁邊走過的人。」
掛了電話,周卿雲靠在椅背上。
本來只是想敲打一下這群衙內。
告訴他們自己也不是好欺負的。
誰能想到居然歪打正著撞破了他們這麼大的事情。
要說這群衙內的膽子也是真的大,居然敢用三菱的報價單做幌子。
找小廠仿製設備,在化工設備這種出事就要人命的東西上偷工減料……
就為了賺那幾百萬的差價。
這種錢,他們拿著真不燙手嗎?
要明白,一旦設備真的出了問題。
這幾百萬的窟窿,最後是要用化工廠的工人的命去填的。
他本來只是想給他們找點不自在……
以後想再動手的時候多掂量掂量。
但現在這件事已經不是他和陸二哥之間的私人恩怨了。
如果陳平安的懷疑是對的……
那兩千萬美元買回來的就不是設備,是定時炸彈。
是埋在楊浦區、埋在黃浦江邊、埋在幾百個每天三班倒的工人身邊的定時炸彈。
周卿雲正在腦子裡反覆推演這件事後續走向的時候。
辦公室的門被人輕輕敲響了。
周卿雲走過去打開門。
齊又晴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個保溫飯盒。
飯盒外面裹著她自己縫的棉套。
「你怎麼來了?」
周卿雲愣了一下,趕緊側身讓她進來。
手在門框上扶了一下,確認門開的角度不會碰到她。
「給你送飯。」
齊又晴走進辦公室,把保溫飯盒放在辦公桌上。
動作很自然地幫他把桌上散亂的文件整理了一下。
騰出一塊乾乾淨淨的桌面。
她擰開飯盒蓋子,熱氣呼地一下騰起來。
在冬日上午的陽光里形成一小團白色的霧氣。
裡面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餃子。
旁邊的小格子裡擱著一小碟醋和幾瓣蒜,蒜是剝好的,白白胖胖。
餃子是羊肉大蔥的,在這大冬天,光聞聞就能讓人食指大動。
「你不是說好久沒吃羊肉餡餃子了嗎。」
「我今天包了一點,就是調餡我還不是很擅長,不知道味道像不像阿姨的味道。」
周卿雲看著她忙前忙後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以前這些事她也在做……
但從來不會這麼直接地送到公司來。
她會等他回家,把飯菜用蒸籠溫在灶上。
灶台上永遠有一個搪瓷盆倒扣著,下面是他愛吃的菜。
他什麼時候回來什麼時候吃。
如果他說了今天回來,她就在家裡等他。
如果他說不回來,她就自己吃一點。
把剩下的收拾好,第二天熱熱再吃。
她從來不會主動找他,從來不會打擾他工作。
從來不會在任何有外人的場合表現出和他有多親密。
在外人面前,她永遠是那個安安靜靜的。
端茶倒水之後退到一邊的女孩。
存在感低到很多時候周卿雲如果不主動去找,都找不到她的人。
但現在不一樣了。
自從那天晚上她穿上那身紅衣服,把白手絹鋪在床上成為他的女人後。
齊又晴的心態發生了重大的轉變。
她現在可以很自然地端著飯盒走進他的辦公室。
可以在公司同事面前挽他的胳膊。
可以在陳念薇路過時大大方方地說一句「陳老師要不要嘗嘗餃子」。
周卿雲想到這裡,目光不自覺地往門口飄了一下。
對門辦公室的門開著,陳念薇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沒有走過來,只是朝齊又晴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然後退回自己的辦公室里,把門帶上了。
「你快吃啊,餃子冷了就不好吃了。」
「我在家嘗過了,覺得味道還行,你快試試合不合你口味。」
齊又晴把筷子遞到他手裡。
周卿雲夾起一個餃子塞進嘴裡。
麵皮擀得厚薄均勻……以前她擀的麵皮總有點厚。
尤其是邊緣那一圈,吃起來像是麵疙瘩。
今天的剛剛好,薄厚均勻,咬下去勁道剛剛好。
邊緣和中間的厚度幾乎一致。
說明她擀麵的時候手腕的力度控制得比以前均勻了。
他把第一個餃子咽下去,忽然問了句:
「你今天怎麼想起來送飯了?」
齊又晴低頭整理著飯盒蓋子上的棉套。
手指在棉套邊緣上來回摩挲。
「你早上出門的時候說今天事情多,中午不一定能回來。」
「我想著你一個人在公司忙,食堂的菜又不好吃……」
「我就包了點餃子。反正也不遠,騎車十來分鐘就到了。」
她頓了頓,把棉套疊好放在飯盒旁邊。
「而且……我本來就是該給你送飯的人。」
齊又晴的語氣在「本來」兩個字上不由的加重了幾分。
像是在說一件不需要任何解釋的、理所當然的事……
周卿雲把筷子放在飯盒邊上。
辦公室里暖氣給的很足。
窗玻璃上凝著一層薄薄的水霧。
他看著她坐自己身邊。
忽然伸手撫上了她的頭頂。
「好吃嗎?」她抬起頭看向周卿雲問道。
「好吃。比以前包的都好吃。」
齊又晴聞言低下頭繼續整理棉套。
但嘴角彎起來的弧度明顯比剛才大了不少。
但硬是抿著沒讓笑出聲。
只從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嬌羞中帶著一份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