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進來的人影是個年輕女人。
燙著此時城裡最時髦的大波浪捲髮。
身上一件碎花的確良襯衫。
臉上抹著厚厚的雪花膏與胭脂。
濃烈廉價香水氣味撲面而來。
硬生生蓋過滿屋的霉臭味。
昏暗燈泡底下,眉眼刻意勾著,笑容又軟又媚。
「大哥,一個人出差呀?」
女人嗓音軟糯,說話氣息仿佛貼在耳邊。
聽得人骨頭都酥了半截。
周建人這輩子,哪裡受過這般待遇。
鄉下婦女大多樸實粗獷。
從來沒有陌生女子這般柔聲細語跟他講話。
更別提家中那位啥啥都看他不順眼的母老虎了。
周建人此刻渾身僵硬,臉頰燒得滾燙,耳根子紅得快要滴血。
雙手緊緊攥住褲腿,結結巴巴應道:
「嗯,嗯,出差……準備睡覺了。」
女人聞言,卻半點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她腳步輕盈走到床邊,一屁股坐到床沿上。
身子微微往前傾,曖昧的氣息籠罩過來。
香水味如同一張網,把周建人牢牢兜在裡頭。
「時間還早,大哥睡啥覺,這床又潮又硬,哪能睡踏實。」
女人吐氣輕柔。
「大哥一個人在外漂泊,孤零零的多遭罪。」
「我陪你嘮嘮嗑解悶,不貴,就二十塊錢,包你舒坦。」
二十塊!
差不多抵得上周建人一周的工資。
這真算不上小錢。
可女人主動示好,氣氛曖昧。
他心裡兩種念頭來回拉扯。
一方面怕犯法,怕出事,怕這事傳出去丟了他的鐵飯碗。
另一方面,壓抑多年的好奇心又在蠢蠢欲動。
他心裡抱著僥倖:不過就是聊聊天,不干出格的事,四下無人,天高皇帝遠,誰又能知道?
人啊,只要心裡的念頭松一寸,底線也就跟著垮一尺。
周建人喉嚨有些發乾,眼神躲躲閃閃。
嘴上卻還想維持自己所剩不多的那點體面:
「姑娘,你這膽子也太大了,就不怕我是壞人?」
女人瞧出他的神態,就知道這條魚已經快要咬鉤。
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狡黠,嘴上卻依舊柔聲細語:
「大哥你放心,我一看大哥就是好人。」
「而且這一片地界我熟,安穩得很。」
「絕對不會出事。」
一句「安穩得很」,如同迷魂湯灌進周建人腦子裡。
他呼吸越來越急促,目光落在女人玲瓏有致的身上。
鬼使神差伸出手,試探碰了碰對方的胳膊。
女人非但沒有躲閃,反倒微微含羞,往他這邊靠過來。
這下,周建人的色膽徹底膨脹起來。
什麼禮義廉恥,什麼國家幹部的臉面。
一時間全都被他拋到九霄雲外。
他雙手笨拙慌亂,動手解開身上中山裝的扣子。
一邊脫,一邊目光灼灼的盯著女人那飽滿處,神色亢奮又侷促。
嘴裡含糊嘟囔:「那就……嘮會兒嗑,嘮會兒嗑。」
身上的幹部裝被其隨手扔在床頭,皺巴巴一團。
他身子往前傾,動作越來越放肆。
越界的苗頭清清楚楚擺在明面上。
而在門外。
兩個穿著黃襯衫喇叭褲的健壯男子,隔著門縫把屋內發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吃仙人跳這碗飯的關鍵。
就是要等當事人做出過火舉動,再衝進去拿捏。
到時候被抓現場,自然百口莫辯。
而現在,時機已經完全成熟。
就在周建人俯身往前,動作越發過火的剎那……
「砰!」
木門被狠狠一腳踹開。
門板重重撞在牆上,又彈回來。
整個小房間都震得嗡嗡作響。
兩道黑影跨步闖進來,死死堵住房門出口。
一個敞開襯衫,露出黝黑的胸膛。
胸口紋著歪歪扭扭的圖案。
另一個手裡拎著一根木棍,吊兒郎當斜靠門框。
渾身一股街頭混混的蠻橫氣息。
周建人一輩子老老實實,哪裡經歷過這種場面。
腦袋嗡的一聲,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從頭頂涼到腳心。
而方才還嬌媚溫存的女人,此刻神情突然大變。
那一身逢場作戲的媚態蕩然無存。
眼眶唰地就紅了,鼻尖泛起潮紅。
兩行眼淚說來就來。
她慌忙往後縮,渾身發抖。
一副受盡驚嚇、被人欺負的可憐模樣。
「大哥!我看你孤身一人可憐!」
「好心進來陪你說說話打發時間!」
她帶著濃重哭腔,聲音抖得厲害,顛倒黑白的話張口就來。
「我啥壞事都沒幹,你怎麼動手動腳,還扒我的衣服!」
女人一邊哭喊,一邊躲閃。
轉頭朝著門口兩個男人悽厲呼救:
「哥!快來救我!這個人耍流氓欺負我!」
整套戲演得滴水不漏,眼淚說來就來。
不知情的人聽見,十有八九都會信以為真。
壯漢上前一步,滿臉戾氣。
死死盯住衣衫不整的周建人:
「老東西,膽子不小!大半夜欺負我妹妹?」
「我妹子心腸軟,看你孤單可憐。」
「好心過來陪你閒聊,你反倒起歹心動手輕薄。」
「今天這事,你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
拎木棍的混混跟上,木棍在手掌心裡一拍。
「啪」一聲脆響,威懾力十足:
「房門關得死死的,孤男寡女。」
「你脫衣服動手動腳,現場擺在這裡,抵賴都沒用。」
「報派出所,耍流氓猥褻。」
「要是趕上當年嚴打的時候,槍斃你都夠了,但現在餘威還在,少不了要你拘留留案底。」
「到時候工作保不住,還要押回老家批鬥。」
「你這後半輩子可就抬不起頭了。」
「我看你也不像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人。」
「現在給你兩條路讓你選……」
「公了,直接送公安局,身敗名裂。」
「私了,賠錢,這事一筆勾銷,今夜放你走人。」
「你自己掂量著選哪個。」
周建人腦子被這一出反轉砸得嗡嗡作響。
好似後腦勺挨了一記悶棍。
明明是這個女人主動找上門,主動撩撥引誘。
怎麼片刻功夫,自己反倒變成作惡的流氓?
他急得整張臉漲成紫紅色,手舞足蹈地辯解:
「不是!不是這麼回事!」
「是她主動進來勾搭我的!我沒有存心耍流氓!」
「少放屁!」
拎木棍的混混眼睛一瞪:
「屋裡就你們兩個人,我妹妹受了委屈。」
「你衣衫不整,事實擺在眼前,還敢嘴硬?」
「賠錢!補償我妹妹名譽損失!三千塊!」
「少一分,今天你別想踏出這間屋子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