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壓低嗓音，對著自己的同夥小聲招呼道：
「你留在房間守著，寸步不離盯著他。」
「別讓他半夜驚醒鬧事、胡亂走動，也別留下任何異常痕跡。」
「穩住局面，不許出任何紕漏。」
另一人微微點頭，應聲領命，語氣篤定穩妥：
「放心，又不是第一次做這事了，我穩得住，出不了差錯。」
話音落下，那名負責對外匯報的男子。
輕手輕腳轉身走出房間，無聲帶上房門。
他快步走到提前開好的隔壁空房。
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機。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立刻壓穩聲線。
語氣恭敬沉穩、字字清晰，精準匯報所有情報。
沒有半句廢話、沒有一絲遺漏：
「二哥，事情辦妥了。」
「這小子就是個生瓜蛋子，一點社會經驗都沒有，而且心性卑劣、自私顛倒、毫無是非底線。」
「對周卿雲恨意滔天、執念極深。」
「心性極易操控、完全可為我們所用。」
電話那頭沉默數秒，沒有聲響。
窗外夜色沉沉、萬籟俱寂，滿城燈火寥落。
「你們先跟著他，後面的事情我來處理。」
陸二哥沒有再電話里多說什麼，只是繼續安排兩人跟著周建人。
對於臨時調動兩人去鄉鎮基層這種小事。
對於他太簡單了。
而且他這次也總結了自己以往每次敗在周卿雲手中的教訓。
那就是太過輕視周卿雲，每次沒有計劃周全便陷入到與其的纏鬥中。
所以，這一次，陸二哥沒有對兩人說的是。
這次，他要謀定而後動，在事情沒有百分百把握，不能一下按死周卿雲之前，他絕不會貿然出手。
……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周卿雲這段時間心裡其實還是有一點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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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前，他只用兩百塊錢。
便把千里迢迢跑來上海找靠山、一心想蹭好處的大伯周建人打發回了蘇北。
那一日他態度冷硬、行事決絕，半點長輩情面沒留。
幾乎是把人硬生生懟回了鄉下。
換做是以前的周建人。
受了這般冷遇與難堪，必然不會善罷甘休。
周卿雲原本早已做好了後續扯皮的準備。
他預想過，周建人回去後，必定會滿心不甘、四處嚼舌根。
要麼給自己母親打電話哭訴賣慘、顛倒黑白。
要麼托家裡的七大姑八大姨捎話帶信，跑到自己跟前道德綁架。
更甚者，大概率會四下散布謠言敗壞自己名聲。
說他發達忘本、不認親、冷血無情。
人心就是這樣，占便宜的時候悄無聲息。
吃一點虧、受一點委屈，能鬧得全人皆知。
為了應對後續的麻煩，周卿雲還特意提前給老家的母親打過電話。
叮囑得清清楚楚：若是周建人往家裡打電話訴苦告狀，你一概裝傻不知情。
他沒有隱瞞、沒有修飾。
只是將大伯上門討要好處、貪心不足、百般糾纏。
以及自己最後兩百塊打發、決絕斷聯的前因後果。
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講給了母親聽。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很久。
周卿雲靜靜握著聽筒，心底那根緊繃多日的弦，也跟著微微懸著。
默默等待母親的態度。
良久，蒼老溫和的聲音緩緩傳來，字字清晰，穩穩落在周卿雲心底：
「你做得對。媽不怪你。」
周卿雲懸了許久的心，驟然落地，瞬間鬆弛下來，渾身皆是安穩。
這通電話以後，周卿雲已經在他大伯這件事上做好了持續周旋、反覆拉扯、應付閒言碎語的準備。
甚至抽空騰好了時間，打算好好跟這位極品大伯掰扯掰扯過往恩怨。
可整整一個禮拜過去，安安靜靜，半點風聲都沒有。
沒有哭訴的電話，沒有鄰里的傳話，沒有半句埋怨的閒話。
周建人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徹底沒了動靜。
安靜得反常，安靜得離譜。
周卿雲閒暇之餘偶爾想起這事，甚至忍不住暗自琢磨：
難不成自己那天下手太狠、態度太絕。
真的把這位心胸狹隘、極好面子的大伯徹底傷透了心？
讓他徹底死心，再也不想跟自己有半點牽扯了？
若是當真如此，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簡直是意外之喜。
想到這裡，周卿雲心底只剩四個字：大快人心。
人活一世，最忌自我感動式的聖母心。
尤其是面對骨子裡自私涼薄的親人，心軟是最沒用的東西。
前世的樁樁件件，至今還清晰刻在周卿雲的腦海里，從未淡忘分毫。
當年父親落難、家道中落、全家最難熬的那段日子。
世態炎涼、親友疏離。
身為親大哥的周建人，手握家裡僅有的資源，卻緊閉門戶、冷眼旁觀。
半點幫扶都不肯給。
後來父親驟然離世，家中天塌地陷，孤兒寡母無依無靠。
最需要至親扶持的時候，周建人依舊不聞不問、置身事外。
仿佛從未有過這個親弟弟。
往後數年，母親帶著年幼的周卿雲兄妹，在陝北苦寒之地苦苦熬日子。
吃糠咽菜、受盡風霜，日子過得舉步維艱。
遠在蘇北的周建人，日子雖說過的也不算富裕，但至少安穩順遂。
可就是這樣，他也從未寄過一分錢、寫過一封信、捎過一句問候。
這般涼薄至極的至親，本就沒有半分親情可言。
若是重活一世，自己還要傻乎乎以德報怨、一味包容退讓。
那不是善良……
那是愚蠢，是爛好人做到了極致的愚蠢。
自己要真做到如此，那不如直接把廟裡的菩薩請下來，自己端坐蓮台、普渡眾生算了。
是人就要有脾氣，有愛恨嗔痴。
前世自己一無所有、卑微求生，只能隱忍退讓、任人拿捏。
這一世自己逆天改命、乘風而起，站在了旁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有底氣、有能力護著家人，憑什麼還要受這份窩囊氣？
些許脾氣、幾分底線，本就是強者該有的標配。
重生歸來這兩年，周卿雲待人處事始終溫柔謙和、分寸得當。
唯獨對待這一家子吸血親戚，冷得徹底、絕得坦蕩。
他心裡一直很通透：只要自己最敬重、最心疼的母親不怪自己。
旁人的閒言碎語、道德綁架，統統無關緊要、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