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安在電話那頭只是失神了片刻，隨即沉聲應道：
「我明白了。這件事我親自盯，三天之內，給你初步結果。」
周卿雲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陳叔，我只要一個結果……讓他這條線上，一分錢都賺不到。」
陳平安在電話那頭似乎笑了一聲。
「放心，你陳叔這點面子還是有的，而且，就算我的面子不夠，不是還有你嗎？」
「對付這種人，用不著客氣。」
陳平安深耕日本商貿多年，根基深厚、人脈遍布。
再加上周卿雲此前在日本出書立作、積攢的社會聲望與口碑。
兩人合力，足以在日本民用家電貿易圈形成絕對話語權。
對付陸明這種內戰內行，外戰外行的人。
根本就是降維打擊。
你害我前程，我便斷你財路。
害人者，人恆害之。
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既然他敢找上門來搞事情。
那就讓他嘗嘗被更大的權勢碾碎的滋味。
陸明這人野心大、胃口大，偏偏膽子比野心還大。
這些年他仗著自己的身份，仗著自己的家世。
在銀行貸了多少款、在外頭賒了多少帳。
只怕連他自己都算不清。
只要外貿的資金鍊一斷，債務一壓。
他那些精心搭建的商貿體系，全得跟著崩盤。
跑都跑不掉。
既然對方賭上全部身家博前程。
那他便親手掀翻這場賭局，讓陸明所有的野心、算計、布局盡數化為泡影。
最終只剩一堆作廢的合同與還不清的銀行債務。
從此刻起，他與陸明之間，再無良性商戰、再無對手博弈。
只剩徹底的了斷。
那些藏在暗處的陰私算計、躲在幕後的卑劣手段。
他會逐一清算，最終將這道擋在自己前路的陰影。
徹底從自己的光明大道中剔除出去。
而此刻，在白石村。
在滿倉叔新修建的奢華的村委會辦公室里。
無數人頭攢動。
周卿雲走了。
連同他親手帶出來的那一批外鄉骨幹。
技術、銷售、財務、廠辦的核心老人，盡數跟著撤離。
偌大一個紅火了兩年、養活了全村乃至半個縣城的白石酒廠。
一瞬間空出了大把的位置、大把的權力、大把的油水。
崗位一空，人心就活了。
雖說都是在酒廠幹活賺錢。
可酒廠的工人崗位能和領導崗位一樣嗎。
那可是實打實的幹部，坐辦公室、拿高工資、年底有分紅。
在村里是頂體面、頂風光的差事。
誰能坐穩這些崗位，誰就能在村里挺直腰杆。
說話硬氣、日子紅火。
這道理，連村里納鞋底的老太太都門兒清。
周卿雲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為爭一個倉庫保管員的名額。
在自家院子裡吵翻了天。
妯娌兩個扯著嗓子對罵。
連對方祖上三代偷雞摸狗的陳年舊事都翻出來說道。
一時間整個村子最近也是雞飛狗跳，不得安生。
對於這樣的情況，滿倉叔自然不會坐視不管。
這不，今晚，他就要開始處理這些事情了。
新翻修的村委會辦公室，是滿倉叔這陣子最得意的排場。
青磚外牆重新粉刷一新，屋內地面壓了水磨石。
亮得能映出人影。
最顯眼的是那張寬大厚重的實木辦公桌。
漆面油亮、沉穩壓陣。
是專門托人從縣城買回來的新式物件。
比從前那張掉漆木桌氣派十倍不止。
村里人來看熱鬧的時候，一個個圍著那張桌子摸來摸去。
嘴裡嘖嘖稱奇，眼裡滿是羨慕。
此刻的辦公室里，人頭攢動、煙氣繚繞，擠得滿滿當當。
村裡的老老少少、能幹事的、想沾光的，幾乎都湊在了這裡。
沒人提周卿雲，沒人念及舊情。
沒人記得是誰一磚一瓦盤活了這個倒閉了十多年的村辦爛廠。
是誰帶著全村跳出窮坑、年年分紅增收。
所有人眼裡、心裡，只剩下一件事……
勝利了，該分果子了。
這場悄無聲息的奪權，在村民樸素又自私的認知里。
就是一場徹徹底底的「翻身仗」。
從前周卿雲高高在上，掌控著廠子的命脈、把控著所有利潤。
村里人只配埋頭幹活、拿死工資。
如今廠子回歸集體，大權落回本村人手裡。
在他們看來，這就是打跑了地主，拿回了自家江山。
論功行賞，天經地義。
這果子要是分不好、分不均，那可是要出大亂子的。
滿倉叔端坐在辦公桌後，背脊挺得筆直。
一身乾淨的中山裝扣得嚴嚴實實，領口一絲不苟。
他手裡捏著一支嶄新的英雄鋼筆。
面前整整齊齊碼著一沓任命文件。
紙張雪白、字跡工整。
鮮紅的空白公章印靜靜等著落戳，透著嶄新的權力味道。
他臉上帶著一絲克制的疲憊，眼底卻藏不住翻湧的滿足與快意。
這種感覺，太踏實了。
從前他是依附周卿雲的村幹部，凡事要看年輕人臉色。
大事小情都得對方點頭。
如今風水輪流轉，他成了真正手握全村產業、說了算的人。
這滋味，比喝了三碗陳釀老酒還上頭。
他低頭，一筆一划，鄭重地在每一份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字跡算不上好看，甚至帶著莊稼人特有的笨拙。
可每一筆都寫得格外用力。
像是要把自己這些年的憋屈、隱忍、不甘。
全都刻進這張薄薄的紙里。
簽完字，再拿起沉甸甸的橡膠公章，蘸足紅墨。
重重落下。
「咚。」
一聲輕響，紅印鮮亮方正，落在白紙黑字之間。
瞬間敲定一個崗位、鎖定一份前程。
滿倉叔心裡透亮，酒廠的廠辦、財務、銷售、生產、技術。
每一個口子都是命脈，每一個崗位都握著廠子的錢袋子與前途。
這種關鍵位置，絕不能交給外人。
外人再能幹、再專業，終究是外人。
心不在村里，利不會讓著村里人。
只有土生土長、知根知底的鄉里鄉親。
才是他信得過的自己人。
更何況，這次逼走周卿雲、收回酒廠大權。
全村人心齊、眾人出力，才有了如今的局面。
大家跟著他冒風險、鬧改制，如今勝利落幕。
若是不分一杯羹、不給些實在好處。
往後誰還願意真心跟著他做事。
做人做事，得懂人情、懂平衡，更要懂得籠絡人心。